好不容易把袖子拽回来,上面却已经多了两牙印。
花满天对着那牙印唉声叹气,然后偷偷瞄了云知微一眼:“我这衣裳可是千年冰蚕丝织的,你给我咬坏了……你主人赔得起吗?”
闻言,容金错觉得这人可恶极了,弓着背扬着下巴,呜噜呜噜又要往上扑。
云知微眼疾手快伸手捞住后颈把它提了回来,指尖顺着蓬松的毛顺了两下,小金错才安分下来。
只依旧恶狠狠地盯着花满天,喉咙里滚着凶巴巴的低吼。
“好了好了,阿狸,我们不跟他一般见识。”
云知微把阿狸抱在怀里揉了揉脑袋安慰,暗自考量着什么。
方才诊脉,花满天的经脉依旧是一团乱麻,且三焦经上的淤浊之气越发浓重。
经脉断裂的人,气血不畅,浊气排不出去,积久了伤神,人也容易烦躁。
也难怪这厮最近嘴越来越欠,一天比一天幼稚。
如果按正经手法,该用药浴配合金针,缓缓疏导。
但云知微看着他那副依旧很欠揍的模样,忽然改了主意。
淤浊之气,的确要排。
可排法,不止一种。
她忽然想起在楼听雪那看到的一门偏门针法——笑穴。
人一发笑,周身气机震荡,经脉自行舒张。
浊气顺着呼吸往外排,比药浴快上十倍。
只是这针法对被施针者来说有个副作用:一旦下针,笑声就停不下来。几时取针几时停,全凭施针者控制。
“衣裳什么的先搁一边,治病要紧。”
云知微让阿狸乖乖呆在一旁,然后捻着金针,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
“前辈你这经脉里堵了好些浊气,寻常施针慢得很,今天换个法子。”
花满天此时正好把内外衣裳全都解开了,闻言他挑了挑眉,往竹椅上一靠,敞着胸膛也不害臊。
“哦?小知微还有什么新法子?说来听听,我这老骨头横竖已经残了,随便你造。”
他说话还是那副欠兮兮的调调,眉眼挑得漫不经心,象是半点没瞧出对面人心里的小算盘。
“那就好。”云知微面不改色,“前辈放心,等下您一定会想起开心的事。”
“???”
不等花满天反应过来,云知指尖捏着三根一寸长的银针对着光线转了转,然后冷不丁伸手就往他肩上穴位扎去。
一秒后,三根针已经稳稳落了位,针尾还轻轻颤了颤。
花满天先是愣了愣,刚要问这是什么针法,忽然就不受控制地笑出声来:“噗——”
“哈哈……哈?”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又开始扩大,“哈哈哈?不对,云知微你干了什么哈哈哈哈哈——”
他想坐起来自己把针都拔出来,可一笑起来气机全乱浑身无力,只能徒劳地瞪着她。
“你!你扎我哈哈哈哈哈哈你扎我哪里了哈哈哈哈哈快给我取下来哈哈哈哈哈——”
“排浊气啊前辈。”云知微退后两步,抱起骼膊,慢悠悠地欣赏,“你体内浊气淤积,我这可是为你好。”
“近日我在门主那里颇有所得,你这病,唯有一笑可见效果。”
“而且笑一笑,十年少,一举多得啊。”
“我哈哈你笑哈哈哈哈哈哈——”
花满天笑得整个人在竹椅上抖成了筛子。
一开始他还能骂两句,很快连骂都骂不出来了。
笑声像开了闸的水,一波接一波,完全不听他使唤。
“哈……哈哈……不行了哈哈哈……肚子疼哈哈哈哈哈……”
花满天一头红绸束起的墨发散开,几缕黏在泪湿的额角。
“云知微哈哈哈哈哈哈你个小混蛋哈哈哈缓存针哈哈哈我求你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
花满天笑得气都喘不匀,偏偏那笑意止不住,从骨子里往外冒。
连带着堵在经脉里那些滞涩的浊气,真跟着这一阵阵笑抖得往外走。
可他此刻哪顾得上这个,只觉得再笑下去自己就要笑死在这里了。
容金错乖乖趴在一边,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看出云知微是在收拾这个讨厌的家伙。
立刻兴奋地摇起尾巴,金瞳亮闪闪的,满眼都是幸灾乐祸。
云知微抱臂看了足足一炷香。
“差不多了。”她估摸着时间,走上前,“排得挺干净,看您这气色,红润有光泽。”
“你……哈……你快点……哈哈哈哈哈……”
花满天已经笑得脱力,声音都劈了,整个人软在椅子里,只剩喉咙里不受控的笑声还在往外冒。
第一根、第二根拔完,花满天的笑声小了些。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角还挂着泪,一副劫后馀生的惨样。
拔到最后一处肩颈处的针时,云知微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去捏针尾。
长发垂下来,发梢扫过花满天的手腕,带着淡淡的草木药香。
几秒后,最后一根针拔出来,云知微刚要起身——
手腕却骤然一紧!
方才还软得象滩烂泥的花满天,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腰身一拧,一个翻身。
天旋地转。
云知微只觉眼前红影翻卷,后背一沉,整个人已经陷进了竹椅里。
而花满天撑在她上方。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离谱。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挂着的笑出来的泪珠,正顺着泛红的眼尾缓缓滑落。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笑过之后尚未平复的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她的额发上。
他衣襟本就敞着,方才那一通大笑加挣扎。
红袍彻底滑下肩头,大半胸膛袒露着,皮肤上还泛着薄红,线条利落的锁骨下方,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眼尾湿润,眸光潋滟。
这副模样,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
花满天自己也是一怔。
他本来只是想制住这使坏的少女,讨个说法。
可翻身压下来的这一瞬,花满天的眼神从身下人的眉眼一点一点扫下来——
扫过她灼灼的朱砂,扫过她挺拔的鼻梁,最后落在她抿着的唇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心就跳乱了。
咚咚。
咚。
是他的心跳,还是她的?
花满天分不出来了。
他活了好几百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渐渐地,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刚才的力气全都没了,只剩下心口那股不受控制的烫。
烫得他脑子发懵,只想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碰一碰她的唇。
可还未来得及行动。
“花、满、天。”
云知微的声音就把暧昧劈得粉碎。
她指尖的金针已经夹在指缝里,针尖寒光闪闪,蓄势待发,眼看就要再给这厮来上一击。
不远处的小金错也反应过来,小牙露出来就往花满天的手背上咬。
就在此时——
竹舍的篱门,开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进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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