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
杨绿柳坐在主位上,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局促,直到看到陶初凝,她眼睛才亮了几分:“凝凝,你怎么才来呀,我这都等你半天了,从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就不接,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意气用事?”
她才一开口,就是一顿铺天盖地的责问。
熟悉的压力朝着陶初凝罩了下来,几乎瞬间就把陶初凝的思绪拉回到了她跟着杨绿柳在杭城的那几年。
那时候不管她做什么,换来的都是杨绿柳的一通说教,在杨绿柳心里,她好象永远做不对任何事。
尽管从一开始,陶初凝就知道,她并非杨绿柳的亲生女儿,也不可能要求杨绿柳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对她上心。
可她毕竟也实打实地叫了杨绿柳多年的妈妈,很多时候,她也控制不住地奢望杨绿柳能象寻常的母亲那样,稍微在意一下她的情绪。
“听说你和章先生闹矛盾了?我是真搞不懂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不是早就与你说过了吗?章家是咱们的恩人,你能到章先生身边都是你的福气,你就该好好照顾章先生,为章家做事,回报这份恩情才对,谁给你的底气和章家闹矛盾?
难道你想让别人说,我教出来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吗?
我告诉你,这事我可不认,你等会儿赶紧给章先生道歉,把人哄好,知道吗?”没等陶初凝说话,杨绿柳就再次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声音有些尖锐,好象陶初凝做的每一件事,在她那里都是不对的。
陶初凝的心里不断地有酸涩涌出来。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来的路上她都已经猜到了。
这些年,她也习惯了,不管发生任何事,杨绿柳总会先在她身上找问题。
但听着这个养育了她多年的人,留给她的只有指责时,陶初凝还是觉得很委屈。
她甚至都没有问她一句,和章贺衍闹别扭的原因,就理所当然地把一切归究在了她身上,就好象她这次本就是专程来教训她的。
陶初凝并没有与杨绿柳争辩,她只是平淡道:“妈,我和章贺衍分手了,麻烦你先把我的工资卡还给我,这些年章家给我的资助,我用钱还。”
“什么?分手?”杨绿柳拍了一下桌子,连声音都尖锐了起来,“你疯了不成?和章先生分手。
我看你脑子真是有些问题。
能被张先生这种家世好又英俊的人看上,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你竟然还把福气往外推,我不管你怎么想的,赶紧去给章先生道歉。”
似乎嫌言语带来的压迫感不够,她干脆伸手来扯陶初凝的骼膊:“你现在就和我去找章先生,我看着你道歉。”
她用的力气很大,全然不顾及陶初凝坐着的轮椅,扯得陶初凝的轮椅在地面上滑出去一段距离。
陶初凝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她伸手拨开杨绿柳的手:“妈,章家人很好,章贺衍也好,这些我心里清楚。
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和他在一起啊,我的工资卡呢,你先给我吧。”
陶初凝刚工作的那年,杨绿柳就以替她攒钱为由,直接要走了她的工资卡。
陶初凝月薪两万多,这几年,每个月发了工资,都是先打去杨绿柳那里,杨绿柳每个月只给陶初凝两千块钱的花销。
索性陶初凝平常也用不着什么钱,日子倒也还算过得下去。
她粗略地算算,杨绿柳那里应该有她将近三十万,这些算下来,够还章家资助在她身上的所有了。
陶初凝两次提工资卡,这回杨绿柳脸上流露出了几分心虚。
她道:“工资卡,你工资卡里哪还有钱呀?你哥去年结婚凑彩礼,你那些钱妈拿去应急了。”
陶初凝的脸色变了变,杨绿柳又惊讶道:“我没有和你说吗?大概是我忙忘了吧,反正那钱现在拿不出来了。
凝凝,你听妈跟你说,章家又不差那些钱,人家肯定也不稀罕你还钱,比起这个,你还不如和章先生搞好关系呢。”
“之前章家给的彩礼,你也花了?”陶初凝问。
她和章贺衍的事定下来了以后,凌玉渺不仅买了听澜苑给他们做婚房,还直接和杨绿柳见面,给了一笔彩礼。
一百万,对豪门来说不算多,但对普通人家也算得上是天价,这是陶初凝自己的意思。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章贺衍,不想让章家人觉得她是贪图章家的钱才和章贺衍在一起的,彩礼的事,她本想略过去的,是凌玉渺主动要给的。
但现在…
陶初凝目光灼灼的盯着杨绿柳,心里隐约升起了浓烈的不安。
杨绿柳瞥开了眼,尴尬地咕哝道:“那不是要给你哥买房子吗?还有你妹结婚总需要嫁妆撑面子吧。
我就是想着,你马上就要嫁豪门了,以后章家肯定会给你更多的,这一百万你也用不上,就拿去应急了。
反正凝凝,钱是拿不回来了,你还是好好和章先生在一起吧。
就当妈求你了,别闹了行吗?
万一以后章家真让我们还钱,就算把我们全家都卖了,也凑不够一百万呀。”
话到最后,她俨然没有了最开始的理直气壮,拉着陶初凝的手腕哀求。
陶初凝觉得,自己脑海里一阵嗡鸣。
杨绿柳这分明不只是让她妥协,还是在一寸寸地敲碎她的脊梁,让她在章贺衍面前永远良心不安,抬不起头。
她与章贺衍还没有结婚,那彩礼根本就是个未定数,在此之前,陶初凝从来都没有想过,杨绿柳会提前把这笔钱花了。
现在不止杨绿柳拿不出一百万,陶初宁更拿不出。
杨绿柳让她看在彩礼的份上,和章贺衍在一起,那根本就是在逼她,成为她最不想成为的那类人。
“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没有定论之前,彩礼并不是你的私人资产,而且…”
“哎呀,凝凝,妈知道错了,但这不已经发生了吗?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看章先生挺喜欢你的,有这样的未婚夫,分手实在可惜了,就当为了咱们全家,你听话好吗?
妈好歹也养了你那么多年,你总不能狠心让妈去坐牢吧?
一百万可不是小数目,万一章家要追究,告我诈骗,你要我以后怎么办呀?”杨绿柳的眼睛红了,她拉着陶初凝的手打感情牌。
听着她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陶初凝心里更多的还是愤怒。
陶初凝甩开了她的手:“你现在知道一百万不是小数目了,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那你和章先生都要结婚了,谁能想到你还要闹分手呀。”杨绿柳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陶初凝的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
怒火已经堵在了喉咙里,控制不住的要喷发出来。
就在这时,包厢那扇紧闭的门被推开了。
章贺衍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半蹲在陶初凝身边看起来有点紧张的杨绿柳,关切道:“凝凝,你和伯母说什么了?伯母这是怎么了?”
陶初凝觉得自己嗓子里都堵了东西,又酸又涩。
在看到章贺衍的时候,她连腰杆都微微塌陷下去了一些,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章贺衍。
在提出分手的时候,她一直想得很明白。
还上这些年章家对她的资助,她与章贺衍就两不相欠了。
现在杨绿柳的出现,分明是给了她当头一棒。
告诉她,她不仅还那份恩情是痴人说梦,甚至还被迫背上了一个更大的债务。
杨绿柳尴尬地抬头看了章贺衍一眼。
她又不断地朝着陶初凝使眼色,示意陶初凝说话。
可陶初凝能说什么呢?
她要告诉章贺衍,之前章家给的彩礼被杨绿柳偷偷花掉了吗?
那样章贺衍肯定会瞧不起她吧?
陶初凝嘴唇抿得有些紧。
她一直坚持的自尊在此刻好象被杨绿柳一点一点地撕碎了。
陶初凝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坚持分手,她一时补不上杨绿柳挖的坑。
如果就这么和章贺衍在一起,那她和那些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那么喜欢章贺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