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涵，你到底怎么回事？谎话张口就来，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小孩？”章贺衍暴躁的语调，把陶初凝从沉重的回忆里拉了出来。
他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绅士儒雅，连表情都带了几分狰狞：“那天明明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非得撒谎？
你赶紧和你陶阿姨解释。”
“我…”囡囡的眼神有些躲闪，她嘴唇抿了好几次，看起来有些尤豫，最后却还是坚持道，“我没有撒谎，我就是看见了，那天舅舅在妈妈房里一整夜，不信你调监控。”
小女孩很固执，明明畏惧，却全然没有要改口的意思。
“你！”章贺衍呼吸一滞，他气急之下，抬起手来就要打囡囡，陶初凝眼疾手快，挡住了他的手：“章贺衍，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竟然连一句实话都听不得，甚至还和一个小孩子置气。
有些事你既然做了，别人为什么不能说？”
陶初凝心里很闷很堵。
她开口的时候，连嗓子都哑得厉害，声音象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她发现她好象从来都没有认识过章贺衍，恼羞成怒对一个小孩子动手，这样的章贺衍和章容樱又有什么区别？
“那不是事实，凝凝，她都是乱说的，她…”
“你是说囡囡编造那种谎话陷害你啊？”陶初凝问。
章贺衍正要点头，就听到她讽刺地道：“你是疯了吗？囡囡才五岁，她哪里有那么多心思，你就算要为自己开脱，也不至于找这种离谱的理由。”
“你是觉得我在污蔑她？”章贺衍问。
“不然呢？难道是她为了陷害你故意说谎？章贺衍，她才五岁，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能懂什么？”
五岁的小孩，或许不会说谎，但章贺衍觉得，明心涵肯定会。
章容樱每次出门都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让她照顾弟弟，这女孩的心思能深到什么程度，他说不准。
章贺衍不想和陶初凝争辩这个问题，他看着囡囡：“明心涵，你冤枉人很好玩吗？你赶紧解释。”
“舅舅，你别那么凶，我害怕。”囡囡低了低头，她很委屈，她的手伸出来，小心翼翼地勾了一下陶初凝的袖口。
小女孩低眉敛目的模样过于可怜，一看就是被吓坏了。
陶初凝说：“既然你非说囡囡冤枉你，那就找李婶调监控吧。”
乍一听到调监控，章贺衍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夜章容樱情绪不佳，他只是陪着章容樱说了一晚的话，他们两个之间确实什么都没发生，可走廊的监控也确实拍到，他在章容樱房里一整晚。
他解释不清的。
就算他坦言什么都没干，陶初凝也不会信了。
章贺衍怒极之下，他噌地站起了身：“明心涵，难怪你妈妈不喜欢你，就你这种满口谎言的小孩，这世界上就不会有人喜欢你。”
章贺衍从来就没有被这么冤枉过。
陶初凝一句孩子不会撒谎，就好象堵住了他所有的解释。
他火气上来，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走之前又一次狠狠地瞪了囡囡一眼。
囡囡抿着唇，头低得更低了，她小声问：“陶阿姨，囡囡是不是真的很坏，没有人会喜欢囡囡？”
“不会呀。”陶初凝说，她伸手捏了捏囡囡的脸，“他们不喜欢囡囡，是因为你的实话揭露了他们的不堪。
其实囡囡真的很勇敢，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小朋友。”
小姑娘象是被章贺衍的话伤到了，她实在委屈得很，睫毛一直下垂着。
陶初凝心里很乱。
却还是强撑起精神来哄她。
“可舅舅好生气啊，万一他再去和妈妈说，让妈妈不要我了怎么办？”囡囡又问。
没等陶初凝回应，她又自己喃喃道：“我不喜欢妈妈，可爸爸和奶奶不要我了，如果妈妈也不要我，我是不是就是没人要的孩子了？”
“不是。”陶初凝说，她轻轻摸着囡囡的头发，“阿姨不会不管你的，囡囡，你别怕，阿姨不会让你没人要的。”
囡囡直接一头扎进了陶初凝的怀里。
她小脸埋在陶初凝胸口，声音有些闷：“陶阿姨，你真的很好，囡囡喜欢你。”
陶初凝接不上囡囡这句话，于囡囡而言，她其实就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她也没有刻意的去照顾她，只是出于一个长辈对于小辈的怜惜，稍微关注了一点。
可在囡囡心里，竟是轻而易举的对她有了依赖，可想而知，章容樱平常对她有多么差。
“囡囡，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章贺衍的诅咒，还有章容樱的打骂，压在一个孩子身上太重了。
陶初凝不忍心把人送回去。
但把囡囡留在身边，她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除去章容樱以外，最有立场收留囡囡的，也就只有那个男人。
“我不知道。”囡囡说，“爸爸他总是很忙，很少回家。
妈妈就让我打电话，要我哭，要爸爸回来。
可爸爸回来以后，他们两个又吵架。
爸爸都没有和我说过话。”
“陶阿姨，你是想把我送给爸爸吗？”
她很敏锐，一下子就发觉了陶初凝的意图。
“他不会要我的。”
“奶奶以前对我很好，也不要我了。”
“爸爸都没理过我，他更不会要我的。”
话说到最后，囡囡的语气平静得几乎听不出起伏来。
她象是习惯了，认命了。
她说：“陶阿姨，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我有钱，我把钱都给你，你别把我送走行吗？”
她伸手要去解手腕上的电话手表。
陶初凝赶紧按住了她的手：“我不要你的钱，也不把你送走，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回家。”
小姑娘口中对她好的人，也就只有她的奶奶。
但章容樱为什么离婚，囡囡为什么被赶出来，还是一个疑点。
小姑娘似乎也不想再回明家，她现在情绪不太稳定，陶初凝也没再刺激她。
囡囡象是真的很害怕陶初凝把她送走。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紧紧地抓着陶初凝的手不放。
还时不时地抬起眼来，小心翼翼地打量陶初凝的脸色。
就连陶初凝找钥匙开门腾不出手来的时候，囡囡也是安静地在她身后，揪着她的衣服不放。
陶初凝带着人进了门，她顺手柄给囡囡买的新衣服放在旁边的玄关柜上，弯腰看着小女孩的眼睛：“囡囡，阿姨说了不会把你送走，你放松一下，别害怕行吗？”
陶初凝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
但囡囡现在的状态，她太熟悉了，当初在杨绿柳家里，她也总是这么提心吊胆。
“我…”
囡囡正要说话，她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就响了起来。
打电话过来的是章容樱。
电话才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女人尖锐的声音：“明心涵，你怎么那么嘴贱？不说话能死吗？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孩子，你到底在外面乱说什么了？”
她骂得比章贺衍还要难听，每一句话都好象刀子一样，狠狠地往小女孩幼小的心灵里扎。
囡囡低着头，不说话。
章容樱的声音也没停：“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满意，早知道你是这种坏孩子，我当初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
难怪你爸不要你，你这种孩子，就应该被丢在外面自生自灭。”
囡囡的手紧紧地捏着手腕上的电话手表。
她的肩膀都在轻微地发着抖。
陶初凝的手轻轻扣在了她的肩头，不轻不重的重量，象是给了囡囡力量。
囡囡忽然反驳：“陶阿姨说，我不是坏孩子，是你们，做坏事的是你们。
我都看到了，你天天和舅舅咬嘴唇，你再骂我，我就告诉爸爸。”
“你敢！”电话那边，章容樱就象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但很快她又反应了过来，“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赶紧给我滚回来。
陶初凝是不是在你身边，你告诉她，如果她再留着你，我就去起诉她拐卖儿童。”
囡囡是她的女儿。
她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