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初凝并不知道,章容樱和凌玉渺说了什么。
只知道书房的门关上一会儿之后,连章荣海也被叫了进去。
等到几个人再出来的时候,连饭菜都已经被端上了桌。
章容樱走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带着几分洋洋得意的意味,全然没有了刚开始时的小心翼翼。
倒是章荣海夫妇二人,脸上还能看出不太明显的阴沉。
章贺衍一直陪在陶初凝的身边,陶初凝明显能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尤其是在看到章容樱出现时,他更是急切地朝着章容樱那边看了一眼。
这样的小动作,瞒不过陶初凝的眼睛。
陶初凝紧抿着唇,她依旧强压着心里的那份躁动。
凌玉渺是紧挨着陶初凝坐下的。
她拉着陶初凝的手,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凝凝呀,让你久等了,阿衍应该和你说过,这次家宴,其实就是为了安排一下过年的事。
我和你叔叔商量了一下,你和阿衍在一起的这两年,一直都为了公司的事,为了阿衍的事劳心劳力,你们两个都没有出去好好玩过。
正好临近年关有时间了,今年你们就不要留在家里吃团圆饭了,你与阿衍就一起出去走走玩玩吧,也好好交流交流感情。
很多感情出现矛盾都是从缺少交流开始的。
这样一来,只有你们两个,也可以好好商量一下婚礼的细节。”
凌玉渺一直担心陶初凝和章贺衍的感情,开口闭口就是婚礼。
和陶初凝说完,她又转头看向了章贺衍:“阿衍,你比凝凝大许多,平时更应该多照顾她的情绪,这次出去玩,可得多上心一点,别让凝凝受委屈了。
我这身体还不知道能撑多久,能看到你和凝凝好好结婚,孕育子嗣,也算是了了我心里一大遗撼。”
凌玉渺说着说着,就把话题拉到了一个有些哀伤的情绪下,陶初凝心里感觉到了一股无声的压力,她道:“凌阿姨,您别说这种话,配型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您那么好,老天肯定会眷顾您的,您也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哎,骨髓配型哪有那么容易啊,总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凝凝,你是个好孩子,阿衍能找你做女朋友,阿姨一直很高兴,阿姨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到你和阿衍结婚生子,答应阿姨,出去好好玩玩,有什么委屈就说开,一段感情开始不容易,别把分手挂在嘴边行吗?”凌玉渺话里一直带着恳求的意味。
她攥得陶初凝的手腕有些紧,陶初凝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也没办法狠下心肠去说拒绝的话。
她并没有从正面给出承诺,只是又就凌玉渺的身体情况,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凌玉渺从手腕上拨下了一个翠绿的翡翠镯子,戴在了陶初凝的腕上,她道:“这个是章家的传家玉镯,阿姨趁着现在还清醒,就把它交给你,凝凝,阿姨等着你成为章家媳妇的那天。”
镯子不重,还带着几分凌玉渺手腕上的温度。
但这份重量压在陶初凝的心上,却好象有千斤。
陶初凝慌乱地想要将镯子摘下来:“阿姨,这个东西我现在不能要,您还是赶紧收回去吧,我…”
“听话凝凝,阿姨给你了,就是你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分得那么清楚。”凌玉渺说。
“凝凝,别推辞了,妈给你的东西就拿着。”章贺衍也劝了一句。
一桌子人的目光全都落在陶初凝的身上,一下子就把陶初凝衬成了人群里的焦点,陶初凝并不习惯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她缓慢的将那只戴着镯子的手拿下了桌,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象是刻意地在避开旁人看过来的视线。
安排好了陶初凝的事,凌玉渺又说:“过几天阿衍和凝凝要休假,公司里的事总不能没人管,我想了想,章容樱最近在海城,又正好闲来无事,就让她先去公司里跟着阿衍熟悉两天,等阿衍休假以后,也能处理一些琐事。”
凌玉渺这番话落下时,陶初凝和章容樱的脸色都变了几分。
陶初凝是想到自己接下来有可能要和章容樱一起共事,心里有点儿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而章容樱…
她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凌玉渺在打什么主意了。
她是同意了她的要求,让她进公司了。
可她却也把章贺衍安排出去旅游,让她在公司处理事务,这分明就是防着她,不希望她与章贺衍接触。
章容樱沉默着,并没有在这场家宴上再与凌玉渺起冲突。
一顿饭在还算和谐的氛围里结束。
凌玉渺便把章贺衍叫上了楼。
章荣海也把章荣山夫妇一起叫去了书房。
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客厅里就只剩下陶初凝,章容樱,还有囡囡。
囡囡把半个身子都藏在陶初凝的身后,看向章容樱的时候,一双眼里全是警剔。
“白眼狼。”章容樱低声骂了一句,随后就毫不客气的指使,“我渴了,赶紧去给我倒杯茶来。”
囡囡坐在原地没有反应。
章容樱又骂:“我现在是指使不动你了吗?别忘了,我才是你妈,只要我一句话,你就得乖乖跟我走,就算警察法官来了,也只有这个道理。”
“你没必要吓唬她。”陶初凝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发了那么多信息,又打了电话过来,章容樱心里肯定憋着什么话,今天既然已经见了面,陶初凝便也没有再躲下去了。
“你倒是挺护着这个白眼狼。”章容樱讽刺道,“看看她是怎么对我的,说不定哪天她也会一脚踹开你,这就是个养不熟的东西。”
她鄙夷的目光,在囡囡的脸上打转,就好象那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厌恶的仇人。
“那是我的事,就不需要你费心了。”陶初凝道,她语调温和地哄了囡囡去院子里玩儿,这才直接切入正题,“你又打电话又发消息,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个吧?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现在直说。
如果不想说的话,就不要打扰我,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寒喧的必要。”
章容樱稍稍沉默了一瞬。
那天她急切地要找陶初凝,其实就是想把小宝的事捅破。
但后来这件事先被蒋舒知道了,蒋舒给她出了新的主意,而她也从凌玉渺那里过了明路,如此一来,她倒是不急于让陶初凝知晓了。
毕竟凌玉渺和章贺衍的态度始终一样,他们允许他的存在,却只想让她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眼下的情况闹大了,对她依旧不利。
除非她有完全的把握,让陶初凝主动离开章贺衍,让陶初凝去闹,让陶初凝自己滚蛋。
章容樱伸出手来,指尖碰到了陶初凝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她语气里带了几分怀念:“说起这个镯子,我以前还戴过呢。
看到没,这个地方有一个豁口,是我磕的。
阿衍小时候可黏我了,他总嚷嚷着说,长大了想娶我当老婆,当初这镯子就是他从二婶那里偷来给我戴的。
那时候的阿衍,满心满眼都是我呢。”
她没有再遮掩,直接直白地向陶初凝讲她和章贺衍的过去。
一双眼里全都是怀念。
“所以呢?”陶初凝反问,“谁小时候都有天真无邪口不择言的时候,你与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只是目光却控制不住的落在手腕上的镯子上,就如章容樱所说,镯子上确实有一个豁口,象是被重物磕过留下的痕迹。
不大却很清淅的印子,就好象她与章贺衍的这段感情里,忽然出现了一道污点。
手腕上的手镯,带着股冷意,让陶初凝本能地想要摘下来。
只是碍于章容樱的目光注视,她也只好压下去了心里的那股冲动。
“是没什么意义,不过就是我是阿衍心里第一个留下痕迹的女人罢了。
又或者,你其实早就知道,现在我在他心底依旧是不一样的。
陶初凝,说起来我真挺佩服你的,竟然能心无芥蒂地回到一个心里装着别的女人的男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