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今晚吃饭,就可以见到萝卜,陆黎心中忍不住期待起来,虽然之前打电话见过,但肯定比不上真实的。
手机突然震动。
【Bal:哥你猜我在文件堆里找到什么!】
附图是张泛黄的拍立得,十五岁的陆黎在图书馆桌上趴着,额前还贴着张便利贴,放大可见稚气字迹:"勿扰”
陆黎的耳尖蓦地发烫。他快步走向自动贩卖机,铝罐滚落的声响中,陆黎的思绪被拉回那年夏天。
陆黎和江既白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处于极度安静的环境之下,昨晚学习到凌晨2点的陆黎看着书上的字,字迹模糊不清。
头越来越沉,最后趴在桌上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他感觉额头被贴了什么东西,还听到江既白低低的笑声。
可困意正浓,他没力气睁眼,只嘟囔了一句“勿扰”便又睡了过去。
等他睡醒,感受到额头上的异物,陆黎一手揉了揉太阳穴,一手撕下便签纸。
看清上面的字,陆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而罪魁祸首江既白观察到陆黎的反应,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陆黎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瞪着江既白,江既白抑制住笑意,在纸上写道:“最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么鲜活的表情。”
陆黎无奈,摇摇头,翻开习题册,投入到题海中。
江既白重新拿了张便利贴,在上面写“黎哥,你生气了吗?╥﹏╥”。轻轻戳了戳陆黎,把便利贴放在陆黎手边。
“没有”陆黎回复,随即还给江既白。
“真的吗,保险起见,我请你吃冰淇淋”
“嗯,学习吧”,陆黎心里有点生气,但看到冰淇淋几个字,又觉得可以原谅江既白。
得到陆黎的指示,江既白收敛不少,认真看起了试卷。
思绪拉回,手指摩挲着手机界面上的照片,陆黎嘴角不自觉上扬,眼中尽是怀念。
枫林深处传来教堂钟声,陆黎数着第十一下钟响时,对话框再度跳动【Bal:晚上我们一起去,你在哪里呢?黎哥】
回复后,陆黎坐在椅子上,沐浴着阳光,听风的呢喃。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被染上一层橙红色。江既白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步伐轻快。看到陆黎后,他笑着跑过来,“哥,等久了吧。”陆黎摇了摇头,“没等多久。”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陆黎突然开口:“谢谢你当年拍的这张照片。”江既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一直留着,想着有一天给你看。”
“我们先打车过去吧”陆黎提议道。江既白点点头,和陆黎一起站在路边等车。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两人坐了进去。
车内,气氛有些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出租车行驶的声音。
"已经准备好晚饭了。"江既白开口,"说庆祝你高考结束。"
他晃着手机屏幕,指尖扫过陆黎的手背,痒得人下意识蜷起手指。
江母迎出来,发间银丝在廊下泛着柔光:"小黎怎么又瘦了?今晚多吃点,吩咐做的全是你爱吃的"
嗔怪的眼神扫过自家儿子,却往陆黎手里塞了温热的姜茶。
玄关处突然传来窸窣响动,橘色毛团炮弹似的冲过来。陆黎膝弯一沉,十五斤的胖猫正用脑袋顶他的手心。"萝卜还认得你。"
江既白蹲下来挠猫下巴,指尖蹭过陆黎的手腕,"上个月绝育时咬坏三个伊丽莎白圈,现在倒是乖了。"
怀里的萝卜早已不复以往的样子,整只喵肚圆毛亮,此时正舔舐着自己的毛。
餐厅飘来黄油焗龙虾的香气,玻璃窗蒙着薄薄水雾。江既白突然拽住要脱鞋的陆黎,温热掌心贴着腕骨:"你头上..."他低头时呼吸扫过对方泛红的耳尖,"有叶子。"
陆黎僵在原地,看着那人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萝卜猫突然跃上鞋柜,碰倒了插着野菊的玻璃瓶。江既白慌忙去接,溅起的水珠落在陆黎锁骨,凉得他轻颤。
"两个傻小子愣着干嘛?"江母笑着喊道,蒸汽模糊了她眼角的笑纹,"小黎最爱吃的酒酿圆子要凉了。"
陆黎碗中糖醋小排堆成小山,江既白正偷偷把姜丝往自己碗里拣。时光在碗沿磕出细响——
此刻萝卜猫蹲在陆黎膝头,尾巴扫过少年泛红的指节。
江母询问陆黎的近况,盛了碗酒酿圆子递给陆黎。
陆黎一一回答,江既白插话道,“妈,我想着哥好不容易来一次,我和他出去玩几圈”,说完还朝江母眨眨眼。
江母理解意思,随即道“行啊,快订机票,出去多玩几天”
陆黎脑袋一懵,“那萝卜怎么办”
“阿姨一直照顾萝卜呢,不用担心,好好玩啊”。江母以吃饱为由,离开了餐桌。
“我们真要出去?”陆黎想反对的话被江既白的眼神堵了回去。
江既白一脸受伤,装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黎哥,不能没有毕业旅行,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去吗?好...”
陆黎一把捂住江既白的嘴,“行,去”。手心感受到江既白灼热的呼吸,陆黎迅速缩回手,假装在玩手机。
江既白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巴黎圣母院的尖顶在暮色中镀着金边。
"后天的机票,明天回去收拾"。
“带这个,还有这个。哦哦哦,还有相机,这次一定要拍照片”江既白边嘟囔边收拾行李。
陆黎想起前几天觉得江既白变成熟了,现在看来是他想差了,江既白还是个幼稚鬼!!
﹉﹉﹉﹉﹉
塞纳河的风裹挟着八月的热浪,陆黎的衬衫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游船驶过亚历山大三世桥时,江既白突然举起拍立得。相纸缓缓吐出的刹那,金箔般的夕照正吻在陆黎微怔的侧脸。
"和当年图书馆那张凑成系列。"江既白晃着未显影的照片,笑意不减。
他们在莎士比亚书店消磨了整个下午。江既白蹲在哲学区找波德莱尔诗集时,陆黎的指尖抚过木书架深浅不一的刻痕。
某道新鲜的划痕里卡着半片枫叶,陆黎下意识,想起昨天的枫叶。
江既白在拍立得后写上「十九岁的陆黎在巴黎」,还画了只打哈欠的猫。
身后传来熟悉的轻笑:"萝卜可不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