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大学四年，白蔓是我见过最令人窒息的人。
她的口头禅不是“我觉得”，而是“我爸讲过”。
军训时，我们想周末睡懒觉。
白蔓六点准时开灯。
“我爸讲过，年轻人不能贪睡。”
宿舍聚餐，我们点火锅。
她把锅底拍给她爸看。
十分钟后，她爸打电话过来，训了我们全宿舍半小时。
“女孩子吃辣伤身体，你们没人教吗？”
最离谱的一次，是大二冬天。
白蔓她爸白正奎突然进了女生宿舍。
宿管阿姨拦不住，他说自己退伍出身，检查女儿生活环境是职责。
那天我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差点和他撞个正着。
我气得找辅导员投诉。
白蔓却委屈巴巴。
“我爸是关心我，你们为什么总把人想得那么脏？”
毕业后我和她基本断了联系。
但朋友圈还能刷到她。
她依旧每天发她爸做的计划表。
“爸爸说，婚姻就是两家制度合并。”
“爸爸说，女婿要先服从岳家，才配当一家人。”
“爸爸说，男人婚后不上交工资，就是没诚意。”
我当时只觉得恐怖。
现在忽然觉得，恐怖也分场合。
用得好，就是精准投放。
第二天，我用另一个号码联系了陆鸣。
“我想了一下，我们确实不适合。但我有个朋友，特别传统，家教严格，最欣赏孝顺男人。”
陆鸣很快回复。
“你终于知道自己不够格了？”
我看着屏幕，强忍住骂人的冲动。
“她家条件不差，父亲很重视女儿婚事，喜欢考察男方。”
陆鸣发来语音。
“我问问我妈。”
十分钟后，陶桂兰亲自打过来。
她声音里全是高高在上。
“姜棠，你这叫识相。你朋友有房吗？独生女吗？工作稳定吗？”
我说：“有房，独生女，在医院行政科。”
陶桂兰明显呼吸都快了些。
“那行。你让她来见见我们家小陆。不过我先说好，女方不能太强势，家里人也不能太难缠。”
我差点没憋住笑。
“她爸只是比较重视规矩。”
陶桂兰轻哼。
“重视规矩好啊。我们陆家最讲规矩。”
于是，两边见面定在周六上午。
白蔓把时间地点发给我，还问：“你要来吗？”
我回：“我就不去了，免得尴尬。”
其实我去了，就坐在隔壁。
白蔓还开着语音通话。
她说她爸要“远程旁听”，怕男方不老实。
上午十点，第一轮交锋开始。
陶桂兰开场就是老套路。
“我们家小陆从小听话，婚后女方只要尊重婆婆，日子不会差。”
白蔓温温柔柔地说：“阿姨，我也听话。我爸说，结婚后夫妻最好住我家，方便他培养女婿。”
陆鸣愣了。
陶桂兰也愣了。
“住你家？那不成上门女婿了？”
白蔓笑得很甜。
“阿姨别说得这么难听。我爸说，新时代婚姻不分嫁娶，只看谁家管理能力强。”
电话那头传来白正奎低沉的声音。
“让男方表态。”
白蔓立刻重复：“我爸让你表态。”
陆鸣下意识看向他妈。
陶桂兰脸色已经不太好。
“男人哪有住女方家的？我们陆家还要脸。”
白蔓语气不变。
“我爸说，真正有本事的男人不怕被岳家培养。”
隔壁包间沉默了。
我低头喝了口茶。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