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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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我的声音一天天亮。
半年后,我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虽然还带着一点涩,像琴弦上没松透的余音,但所有人都能听清。
祖母寿辰那日,我穿了一身鹅黄的褙子,跪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祖母......福寿......安康。”
她把我抱起来,老泪纵横。
“我曲家的小凤凰,终于会叫祖母了。”
那天晚上,全府摆了三日流水席。
爹爹喝得酩酊大醉,抱着我坐在屋顶上看月亮。
“澜澜,往后你想做什么,爹爹都依你。”
我靠在他怀里,声音轻轻的。
“我想......念书。”
“像大堂兄一样......念书。”
爹爹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好!念书!”
“我曲家的女儿,念书不比男儿差!”
第二日,他请了两位先生进府。
一位是姚先生,继续教我发声说话。
一位是城南有名的女夫子,姓林,专教诗书礼仪。
我白日跟着林夫子念书识字,傍晚跟着姚先生练声,夜里还要缠着三堂兄教我认那些西域来的小机关。
日子忙得脚不沾地,我却从来没觉得累。
因为我记得前世。
前世我什么都没有学,什么都不会。
曲若雪在东宫做太子妃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人夸她有“国母之风”。
而我只会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连行礼都做得怯生生的。
这一世,我不想再当那个什么都不会的曲家嫡女。
三个月后,我能顺畅地读一篇文章了。
五个月后,我能和堂兄们对诗了。
虽然对得不好,常常被曲兆麟笑得前仰后合,但我一句一句接,从不怯。
祖母看在眼里,私下对娘亲说:“澜澜这孩子,是块好料。”
娘亲红着眼笑:“从前怕她不会说话,受欺负。如今她会说了,我倒怕她太要强,累着自己。”
日子平顺起来,三房的阴影慢慢散了。
贺氏在宗祠里关了一年后放出来,人瘦了一圈,再没闹过。
三房名下田产铺子被族中收管三年,收入全归公账,贺氏手里没了银钱,气焰彻底没了。
三房老爷曲怀瑾原就不爱理俗务,被贺氏连累后索性去了城外道观清修,三房便彻底安静了。
我七岁那年春天,祖母做主,把三房的几个旁支孩子分去了族学,和其余房的孩子一样念书吃住,不再另设房头。
三房从此在曲家,便只是一个空壳了。
至于曲若雪,我偶尔会从福叔口中听到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