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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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年，她在庄子上闹过几回，偷跑出来想回城，被赵庄头追回去关了三日柴房。
第二回，她偷了赵庄头攒的几两碎银，想雇马车逃去邻县，被路过的里正截住，送回来时赵庄头把她绑在院子里晒了大半日。
第三回，她再没跑了。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动了。
赵庄头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尊卑礼数，只知道谁干活谁吃饭。
曲若雪不干活，她就不给饭。
饿了三日，曲若雪终于低头。
此后她便跟着赵庄头两个女儿一起洗衣、喂鸡、扫院，手上磨出了茧，脸也晒黑了许多。
我听完，没有觉得痛快，也没有觉得同情。
我只是想起前世她踩碎我的玉兔灯时，笑得那么好看。
她选择的路，她自己走。
我八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太子选妃。
京中所有适龄贵女皆要入宫待选，曲家嫡女也在名册上。
消息传来那日，娘亲握着我的手，眉头拧得紧紧的。
“澜澜，你若不想入宫，娘亲去求祖母，把你从名册上划掉。”
我看着她，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娘，我想去。”
“我想看看东宫是什么样子。”
娘亲愣住。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
只是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好，那娘亲给你裁新衣裳。”
入宫那日，我穿了娘亲亲手绣的月白襦裙，发间簪一支碧玉小钗，是祖母年轻时陪嫁的旧物。
我坐在马车里，掀帘看着京城的街市，心里很平静。
前世我从未进过宫。
四岁那年我就死了。
可这一世我活到了八岁，能说话，能念书，能站在这里。
东宫比我见过的任何宅院都大。
长廊曲曲折折，檐角挂着一串串琉璃风铃，风过时叮叮当当响。
我跟着引路嬷嬷走进偏殿，里面已经站了十几个女孩，个个锦衣华服，妆容精致。
我站在角落，安安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玄色锦袍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大约十二三岁，眉眼生得极清隽，唇边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
是太子。
他目光从众女身上一一掠过，在看到我时，微微顿了一下。
“你是哪家的？”
我屈膝行礼：“曲家嫡女，曲澜。”
他挑了挑眉。
“曲家的？”
“听说你幼时不会说话？”
“是，”我答得不卑不亢，“如今已经好了。”
他又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那便好。”
“不会说话的人，在宫里待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