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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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兆麟头也没抬:“那可不,人的福气是有数的,你占了别人的,迟早得还。”
我没有再说话。
只是想起前世冰湖底下的冷,想起曲若雪笑着踩碎我的玉兔灯。
而今,她曾经想嫁的太子,废了。
她曾经想害的曲家,好好的。
那个推我入湖的人,不知道在哪个荒村野店落脚,身上还穿着庄子上洗旧的粗布衣裳。
而我坐在曲家的廊檐下,晒着暖洋洋的春阳,手里翻着林夫子新留的功课。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福气。
可我知道,够了。
十五岁那年,祖母病了一场。
病得不重,只是咳了半月,夜里睡不安稳。
我守在她床边,给她念我新学的诗。
她闭着眼听着,忽然开口。
“澜澜,你可怨过祖母?”
“怨什么?”
“怨祖母当初把若雪抱回来。”
我放下书,认真地看着她。
“祖母,曲家没有对不起她。”
“她走的路是她自己选的。”
“我走的,也是我自己选的。”
祖母睁开眼,看了我许久,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你比你爹通透。”
我笑了一声。
“祖母,您就夸我吧。”
她终于也笑了。
那年冬天,曲照野成亲了。
娶的是城东绸缎庄赵家的二姑娘,性子爽利,嗓门大,第一次来府里就敢跟曲照野抢最后一块桂花糕。
祖母很喜欢她,说这姑娘是个旺家的。
成亲那日,曲照野穿着大红喜袍,左手牵着新娘子进了门。
他在堂前跪拜时,我站在角落里,看见他右肩微微塌着,像还不太习惯只有一条手臂能用力。
可他的背挺得笔直。
新娘子红盖头底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耳尖红得像滴血。
我看着他们拜了天地,又拜了高堂,最后夫妻对拜。
礼成那刻,满堂鞭炮炸开,红纸屑落了满地。
我悄悄擦了擦眼角。
前世曲照野死在边关,尸骨无存。
这一世他坐在堂上,左手举杯,敬了所有人一杯酒。
够了。
十六岁那年秋天,我接到了江南苏家的婚书。
苏家是书香世家,三代的清流名臣,门风极正。
苏家嫡长子苏砚迟两年前在祖母寿宴上见过我一面,后来托人打听了许久,才正式提亲。
娘亲拿着婚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问我:“澜澜,你可愿意?”
我接过婚书,仔细看了一遍。
苏砚迟,字怀安,年十九,未娶,无妾室,无通房,性情温和,喜读书,好古琴。
我把婚书折好,放进匣子里。
“娘,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