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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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亲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
  “我女儿要嫁人了。”
  出嫁前一夜,我坐在自己院里,把我从小到大攒的东西一样样装进箱笼。
  那只被曲照野划开又缝好的小鹿布偶,我留下了。
  它是证据。
  证明我这一世活下来了。
  曲兆麟做的那块琉璃“看坏人镜”,我也带走了。
  三堂兄给我做了个新的,更小更精巧,嵌在梳妆匣里,能照见身后三尺。
  我关上箱笼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我死在四岁的冬天。
  这一世我活到了十六岁,要嫁人了。
  我推开门,走出院子。
  夜风凉凉的,天上挂着一弯细月。
  我站在廊下,对着那轮月亮轻轻说了一句。
  “我赢了。”
  出嫁那日,锣鼓喧天。
  我坐在花轿里,手里攥着一枚小小的玉兔坠子,是爹娘特意找匠人打的。
  和前世那只被踩碎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它好好挂在我的腰间,随着花轿一摇一晃。
  我掀开轿帘一角,看见爹站在门口,眼眶红得像兔子。
  娘亲被大伯母扶着,已经哭得站不住了。
  曲砚辞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卷书,冲我挥了挥,像往常下学时等我念书的样子。
  曲照野左手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右手举不起来,便用肩膀碰了碰旁边的曲兆麟。
  曲兆麟则把一只巴掌大的机关鸟塞进轿窗,附在我耳边说:“澜澜,鸟肚子里藏了烟信,你要是有事,点着它,天上炸出一朵绿花,哥哥半刻钟就到。”
  我把机关鸟收进袖中,眼眶发热。
  “三哥,你怎么弄得跟我要上战场似的。”
  他笑了一声:“你在哥哥们眼里,哪回不是上战场?”
  轿帘放下。
  锣鼓又响起来。
  花轿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从曲家的长街,拐过城东的牌坊,穿过京城的闹市,一路向南。
  轿外有人高声吆喝:“曲家嫁女喽——送亲喽——”
  我闭上眼,手心贴着那只玉兔坠子。
  前世我死时,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世我嫁人时,什么都知道了。
  我知道曲家会越来越好。
  我知道爹娘会长命百岁。
  我知道堂兄们会活得好好的。
  我知道那个被我反手推开的四岁寒冬,只是长长一生里最冷的一段路。
  往后都是暖春了。
  花轿停在苏家门前时,我听见一个清朗的男声在帘外响起。
  “曲姑娘,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轿帘。阳光落在我脸上,暖融融的。
  苏砚迟站在阶前,一袭红衣,眉眼温润,朝我伸出手。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然后我抬起手,稳稳地搭进他掌心。
  “嗯,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