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过男友很多次,他的微信名为什么要叫“无理”。
  他的理由从来只有一个:
  “用了十几年了,懒得换。”
  直到七夕前,他的小青梅突然回国。
  接风宴上,几个发小围着她起哄:
  “闹闹,你个死丫头还知道回来啊?”
  “还专门赶在七夕前回来,是哪个小牛郎把你勾回来的呀?”
  无理,闹闹。
  电光火石间,我想通了一切。
  而程砚已经把她面前的虾端了过去,低头剥壳、挑线。
  想当初,我也曾撒娇让他替我剥一次,他却嫌脏手。
  现在,他面前的虾壳已经堆成了小山。
  我慢慢低下头,心头翻涌的情绪,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有些答案,知道了便够了。
  我拿出手机,在桌下点开那个五年没有主动联系过的头像。
  【我决定分手了。】
  【五年前的话,还作数吗?】
  1.
  手机在掌心轻震,消息回得很简洁,只有两个字。
  【作数】
  几秒后,他又发来一条。
  【只要你需要我,我就在。】
  我看着那句话,将手机放回到了桌子上。
  圆桌很大。
  我坐在程砚右手边,乔蔓在他左边。
  每个人中间的距离隔着不到半臂。
  可我却像一个旁观者。
  中间横着一段只有他们体会到的旧时光。
  有人还在说他们高中时的事。
  “闹闹当年逃课被抓,还是砚哥替她写了两千字检讨呢。”
  “还有还有!闹闹出国那晚,砚哥可是在机场坐到天亮,还是年轻的时候有勇气啊。”
  乔蔓适时打断:
  “好啦好啦,你们不要再说了!干嘛老把话题往我身上扯!”
  乔蔓转头看我,脸上的歉意恰到好处。
  “知意,你可千万别多想。”
  “他们就爱拿小时候的事起哄,我和阿砚之前没什么的。”
  她说着“没什么”,目光却不经意地瞟向程砚,像在等他否认。
  程砚没有回应。
  他只是伸手,把我面前刚点的杨枝甘露换成了温水。
  “少喝凉的,上周胃疼忘了?”
  说完,他又夹了一筷子鱼。
  耐心地将上面的葱丝挑干净,放进我碗里。
  动作熟练,语气却仍带着命令。
  他一直都是这样。
  记得我胃不好,记得我不吃葱,却很少问我愿不愿意。
  一旁的乔蔓看着那碗鱼,弯起眼睛。
  “阿砚现在可真会照顾人。”
  她托着下巴,像是羡慕,像是不经意地回忆。
  “以前我生病,他只会找完药后,把药丢给我,凶巴巴地让我自己吃。”
  这句话像是在夸我。
  又像是在提醒我,程砚身上的一切,她都比我更早见过。
  我抬起眼,笑了笑。
  “是吗?”
  我端起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那很好了。”
  桌边安静了一瞬。
  程砚侧过脸,眉心微沉。
  “知意。”
  他每次这样叫我,声音都会压低半分。
  像提醒,也像警告。
  从前只要他露出这种神情,我就会主动揭过话题,免得让他在朋友面前为难。
  这一次,我只是放下杯子,没有解释。
  有人见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
  “今天可是七夕预热局,别聊陈年旧事了。”
  “也都吃的差不多了吧,咱们玩会游戏!”
  大家心领神会,连忙拿出一叠卡牌。
  “来来来,每个人抽一张,说一件年底前一定要完成的事。”
  有人说升职,有人说脱单。
  轮到乔蔓时,她撑着下巴想了想。
  “先留在国内吧。”
  她弯着眼睛看向众人。
  “免得某些人......总骂我是小没良心的。”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
  有人拿起酒瓶,要给她倒满。
  程砚突然伸手按住瓶口。
  “时差还没倒过来,少喝。”
  乔蔓乖顺地松开手,语气中带着调侃。
  “好啦好啦,听你的,程大管家。”
  那声称呼太自然。
  自然得像这几年从未在他们之间消失过。
  卡牌传到我面前时,坐在对面的朋友忽然笑了一声。
  “知意这张还用抽吗?”
  他敲了敲桌面,目光在我和程砚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都在一起五年了,年底前怎么也该把婚事定下来了吧?”
  旁边的人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砚哥,你总不能让人家知意一直等着吧?”
  程砚握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我看向身旁的男人。
  而他只皱着眉望着我,眼神中带着些许烦躁和暗示。
  我将卡牌扣在桌面上。
  包厢慢慢安静下来。
  我随后笑了笑,声音并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清。
  “是的,今年我计划结婚。”
  两秒钟的死寂后。
  众人的视线先落到程砚身上,随后又不约而同地扫向乔蔓。
  乔蔓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下一刻,她已经重新弯起眼睛。
  “那就提前祝你们幸福啦。”
  稀稀落落的祝福声跟着响起,程砚却在桌下扣住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一点点收紧,俯身靠近我,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许知意,你是在逼我和你结婚吗?”
  我垂眼看着他的手。
  五年前,我就是为了这个人,我拒绝了从小到大的娃娃亲。
  如今,我轻轻挣开他。
  “你误会了。”
  程砚眉头皱得更深。
  我迎上他的视线,平静地补完后半句。
  “我今年是会结婚......但新郎没说是你啊。”
  2.
  满桌骤然安静。
  程砚扣着我手腕的力道一紧。
  “你喝多了?”
  我扫了眼面前一口未动的酒。
  “我很清醒。”
  乔蔓忙放下杯子:
  “知意是不是因为我回来不高兴?”
  “阿砚,你别生气,我可以解释——”
  我出声打断:
  “乔小姐,我和他的事,不需要你解释。”
  她怔住,眼圈很快红了。
  程砚皱眉:“许知意,够了。”
  旁边有人赶紧圆场:
  “嫂子肯定是被家里催婚催急了,开玩笑呢。”
  程砚没有理会,直接拿起我的外套。
  “知意今天状态不好,我们先走了。”
  他像往常一样抖开外套,等我伸手去穿。
  我却自己接了过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
  乔蔓在身后轻声说:
  “阿砚,好好哄她,别因为我吵架。”
  我没有回头。
  回去的路上,程砚一言不发,却仍将副驾驶那边的温度调高。
  红灯亮起,他终于开口:
  “知意,你非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吗?”
  他握紧方向盘。
  “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新郎不是我,别人会怎么想?”
  我盯着他的侧脸,平静的说:
  “所以你生气,是因为我要嫁给别人,还是因为我让你丢脸?”
  他没有回答。
  到家后,我把一直放在包里的钥匙和门禁卡,放在玄关柜上。
  程砚弯腰替我拿出拖鞋,看见钥匙,动作顿住。
  “你这是干什么?”
  “程砚,我们分手吧,东西我明天找人来搬。”
  程砚脸色一沉,压了一路的火冒了出来。
  “我们五年的感情,你一句话就想结束?”
  我冷静的看着他:
  “我已经不想再替你找理由了。”
  我问他:“你现在可以给我解释一下。”
  “你用了这么多年的微信名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程砚面色一僵,随后撇开脸闷声道:
  “就只是小时候朋友开的玩笑。”
  “那为什么我问了那么多次,你都说没意义?”
  “十几年前的事,有必要什么都向你报备?”
  听着他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