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未婚妻”三个字落下。
  程砚的脸色彻底沉了。
  “周叙白,你少在这里趁人之危。”
  周叙白没有看他。
  他只是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被握红的手腕上停了一秒。
  “疼吗?”
  我摇头。
  他没有碰我,只侧过身,让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进来。
  “箱子先搬下去,书房和卧室里的东西都按刚才的清单装。”
  程砚挡在客厅中央。
  “谁敢动?”
  两名工作人员脚步一顿。
  周叙白终于抬眼。
  “程先生,这是知意的私人物品。”
  “她说要搬,就没人有资格拦。”
  程砚冷笑。
  “你凭什么替她说话?”
  “凭她五年前拒绝我时,我没有纠缠。”
  “也凭她昨天问我,五年前的话还作不作数时,我先问了她是不是想清楚了。”
  周叙白的语气始终平静。
  “至少我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替她做决定。”
  程砚的下颌绷得发紧。
  他忽然转头看我。
  “知意,你真要跟他走?”
  我点头。
  “是。”
  “因为昨晚那几句话?”
  “不是。”
  我看着这个曾经陪了我五年的男人。
  “是因为过去五年里,无数句被我咽回去的话。”
  “程砚,我不是突然不爱你的。”
  “我是一天一天,才走到今天的。”
  他的眼底晃了一下。
  像有人终于把他一直不肯看的裂缝,完整地撕开。
  “我可以改。”
  他伸手抓住我的行李箱。
  “头发你想剪就剪,香水你不喜欢就扔。微信名我现在就换。”
  “还有求婚——”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进书房。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深蓝色丝绒盒。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钻戒。
  灯光落在钻石上,晃得人眼睛发疼。
  “我本来准备七夕给你。”
  他的声音有些哑。
  “戒指是两个月前订的,餐厅也订好了。”
  “我不是没想过娶你。”
  我看着那枚戒指。
  戒托是复古的藤蔓样式。
  我曾经在珠宝店试过类似的款式,当时只戴了几秒就取了下来。
  因为枝叶缠绕的戒臂硌手。
  程砚却说,很特别。
  他记得我戴过。
  却不记得我不喜欢。
  我轻声问:
  “戒指尺寸是多少?”
  他一怔。
  “十一号。”
  我伸出右手。
  “我戴九号。”
  空气像被冻住。
  程砚低头看着戒指,指节一点点泛白。
  “店员量错了,我可以换。”
  “程砚。”
  我打断他。
  “求婚不是用一枚不合适的戒指,把五年重新续期。”
  “我不需要了。”
  他抬起头。
  那一刻,他眼里的慌乱终于变成了恐惧。
  周叙白从我手里接过行李箱。
  接之前,他先问:
  “可以吗?”
  我松开拉杆。
  “可以。”
  只是两个字。
  程砚却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因为五年来,他从没问过。
  工作人员很快将箱子搬空。
  最后离开前,我看了一眼玄关。
  那双程砚替我买的棉拖还摆在那里。
  粉色,毛绒,鞋头缀着两个蝴蝶结。
  我其实从来不喜欢粉色。
  但他买回来时说适合我,我便穿了五年。
  我收回视线。
  程砚站在门边,手里还攥着那枚戒指。
  “知意。”
  他第一次没有命令我停下。
  声音低得近乎恳求。
  “别走。”
  我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合上。
  那声轻响,结束了我的五年。
  也把程砚独自留在了里面。
  6.
  电梯下行时,周叙白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数字跳到一楼,他才将外套递给我。
  “外面降温了。”
  我接过来。
  衣服上有很淡的皂香。
  干净,清冽。
  没有木质香。
  走出单元门,风吹起我的长发。
  几缕发丝黏在唇边。
  周叙白抬起手,却在离我半尺的位置停住。
  “能碰吗?”
  我愣了一下,点头。
  他用指背将发丝轻轻拨开。
  动作很快,没有半分越界。
  “叔叔阿姨在家等你。”
  他说。
  “我妈也做了你小时候喜欢的桂花糕,晚点让司机送过去。”
  我看向他。
  “五年前我那样拒绝你,周阿姨不怪我吗?”
  “怪过。”
  周叙白坦然承认。
  “她怪我没本事,让你喜欢上别人。”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也弯了弯唇。
  “后来就不怪了。”
  “她说感情不能按家里的合同走,选错人也不丢脸,能及时回头就好。”
  车开到许家门口时,妈妈已经站在台阶下。
  我刚下车,她便抱住我。
  “回来就好。”
  只有四个字。
  我忍了一路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爸爸站在门内,脸色不好看。
  他先扫了一眼我的手腕,又看向周叙白。
  “程砚动手了?”
  “没有。”
  我擦掉眼泪。
  “只是拦了一下。”
  爸爸冷哼一声。
  “拦你就是动手。”
  说完,他让管家把箱子送上楼,又拍了拍周叙白的肩。
  “今天辛苦你。”
  “应该的。”
  周叙白没有趁机表功。
  晚饭前,他将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
  是两家五年前拟定的婚约补充协议。
  最后一页已经被他撕掉。
  “你这是……”
  “婚约不作数。”
  他说。
  父母同时愣住。
  周叙白看着我,神情认真。
  “我今天去接你,是因为你需要有人接你回家。”
  “未婚妻那句话,是为了让程砚放手,也是我一点私心。”
  “但我不想让你从一段关系里逃出来,又立刻被另一份婚约绑住。”
  他把剩下的文件推给我。
  “知意,我喜欢你,这件事五年前是真的,现在也是真的。”
  “可你不用因为愧疚、父母,或者想证明什么嫁给我。”
  “我们重新认识。”
  “等你确定喜欢我,再谈结婚。”
  爸爸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怕她又跑了?”
  周叙白笑了笑。
  “怕。”
  “但怕也不能关住她。”
  妈妈眼圈微红,拍了爸爸一下。
  “你看看人家孩子怎么说话的。”
  爸爸清了清嗓子。
  “我说什么了?”
  桌边终于有了笑声。
  我低头看着那份被撕掉最后一页的协议。
  纸张边缘并不整齐。
  像是有人在来的路上,反复犹豫后才下定决心。
  我问他:
  “那你打算怎么重新认识?”
  周叙白看着我。
  “先从明天陪你剪头发开始。”
  我怔住。
  “你怎么知道我要剪?”
  “你进电梯后,一直在看玻璃里的头发。”
  他顿了一下。
  “而且你十七岁时就说过,长发洗起来太麻烦。”
  五年前,程砚记住了乔蔓喜欢长发。
  周叙白却记得十七岁的我嫌长发麻烦。
  心口某个荒芜已久的地方,忽然落了一点温热的雨。
  7.
  第二天下午,我剪掉了留了三年的长发。
  剪刀合拢。
  乌黑的发尾落在白色围布上。
  一截一截。
  像那些被我舍不得扔掉的旧日子。
  镜子里的头发停在下巴处,露出完整的肩颈。
  理发师笑着问:
  “男朋友会不会舍不得?”
  我还没开口,坐在旁边的周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