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去B区18号。
那行字是明摆着的圈套。
我要是去了,手机拿不回来,人可能也得折在那儿。
我第二天一早先回了家。
刚到楼下,几个邻居看见我,眼神躲着走。
拐过楼角,我停住了。
楼道里没人。
但我家防盗门上,被人刷了两个血红的大字。
“骗子。”
漆还没全干,顺着门面滴下来,像两道长长的手指印。
最上面的一张门牌号纸条,被撕成两半。
我站在门前,看了很久。
没有拍门。
我怕了。
那种怕,不是腿软。
是后脑勺一阵一阵发麻,像有双眼睛还在楼道里盯着我。
刘婶从楼上下来,看见满地狼藉,眼圈一下红了。
“作孽啊,作孽啊!”
她一把拉住我。
“小敏,你不能一个人住了,今晚去我那儿!”
我摇头。
“我得住在这儿。”
“为什么?你不要命了?”
我看着门口的红字。
“我要是搬走了,那些人更得意。”
刘婶气得跺脚。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硬扛啊!”
我洗了把脸,用刘婶的手机给陈姐打电话,让她看着小宝,别一个人出门。
陈姐声音沙哑。
“小敏,派出所给我来过电话,说疾控的人今天会来小区抽检。”
“我按你说的,把那天买莉莉菜的转账记录也截图了。”
我点头
“好,你发我一份。”
挂断后,我又给检测公司的朋友打了电话。
“加急的那份黄瓜样本,有结果吗?”
朋友的声音很沉。
“有,和你之前送来的莉莉摊上的样本一样。”
“更关键的是,这次我们做了分解,那个保鲜液的成分,触到工业级了。”
“长期吃,肝肾都会有损伤。”
我闭上眼。
“能吃死人吗?”
朋友声音严肃。
“老人孩子免疫力差,再加过量摄入,不是没有可能。”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
“好,这份报告,帮我出一份正式版。”
“还有,帮我写清楚适用于哪个标准。”
朋友担心的问道。
“小敏,你到底碰上了什么人?”
我声音平静下来。
“一群为了钱,什么都敢干的人。”
下午,我去了社区管理站,查小区门口公共监控。
理由是家里被人泼漆,要报警备案。
画面调出来,凌晨两点四十。
一个戴鸭舌帽、口罩的男人在我家门口站了半分钟。
他手里提着一个红漆桶,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完成一件早就安排好的差事。
我指着屏幕。
“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旁边的工作人员摇头。
“看不出来。”
“能放大吗?”
“只能这样了。”
我盯着屏幕右下角。
那人转身离开时,从外套里掉出来一张纸。
他自己没发现。
纸上印着几个字,被监控拍得模糊,但我放大截屏后还是认出来了。
“宏远批发市场——B区18号。”
我把这张截图存进新手机。
刘婶帮我买到一部便宜的二手机,资料从云端恢复了过来。
打开相册,昨晚那些照片全在。
傍晚,陈姐来找我。
她脸色很差,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小敏,小宝今天又吐了,医院说如果晚上再发热,还要回去住院。”
“我怕……我怕这个菜的事,没那么快查清楚。别的孩子怎么办?”
我看着陈姐,想说点安慰的话,可喉咙发紧。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不是陈姐。
那敲门声很轻,迟疑了两下。
我示意陈姐别出声,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
门外没人。
我慢慢拉开门。
地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头是一根黄瓜,已经发灰了,旁边有一张小纸条。
“这是莉莉今天卖的,我偷出来的。”
纸条没有署名。
我捡起来,往左右看了看。楼道空荡荡,只有声控灯闪了一下。
我攥紧那根黄瓜。
有人在帮她,也有人开始站出来了。
只是谁也不敢留下名字。
那个晚上,我在沙发上睡下,门链插上,菜刀放在手边。
快睡着时,陈姐给我发了条消息。
“小敏,我刚才想起来了,对门张姨前些天也跟我说,孙子吃完莉莉菜以后拉肚子。”
“她不敢在群里说,怕被踢。”
我看着这条消息,慢慢坐起来。
我不是一个人。
只要还有人愿意说真话,这菜的事,就能挖到底。
我回她。
“明天开始,咱们一家一家问。”
发送后,我起身去倒水。
刚到厨房,手机又震。
是朋友发来的。
“你让我查的宏远B区18号,有结果了。”
“那个摊主,三年前就因为问题菜被处罚过。”
“罚款了事,后来又重新办证,他上头还有人。”
我攥着手机。
“是谁?”
朋友那边半天没回。
过了很久,弹出来一句。
“你现在,最好别再往下查了。”
我盯着这行字,水杯里的水一点一点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