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后脑勺像被人用锤子敲过。
四周很暗，空气里全是烂菜叶和泔水的臭味。
我动了动，手脚被胶带捆在身后，嘴上也贴了一道。
地上冰凉潮湿，耳边有老鼠跑过的细碎声。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老周昨晚说的话。
会把我的定位和所有记录同步给他。
手机定位最后应该停在了宏远市场。
也就是说，只要老周发现我失联，一定会找到这里。
问题是，我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门外有说话声。
“人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关着。”
是莉莉的声音。
“急什么,先让她吃点苦头。”
“看她还敢不敢折腾。”
另一个男人说。
“这女的好像有朋友在市监局，真要闹大了，咱也麻烦。”
莉莉冷笑。
“怕什么，她又没有确凿证据在手里。”
“等天一亮，我们把视频账号查出来，逼她把云端删了，人扔到外环路边。”
“她敢报警，我们也有的是人。”
那个男人继续问道。
“万一她报警呢？”
莉莉不屑道。
“她一个没背景的女人，拿什么跟我们斗？”
“你记得老大说过的话吗？断人财路，就别怪人心狠。”
我慢慢往墙边缩，手腕一下一下蹭着身后生锈的铁皮。
胶带越蹭越松，皮磨破了，火辣辣地疼。
门外突然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一个陌生电话铃响了。
莉莉“嘘”了一声，接起来，声音突然变得恭敬。
“是，是我。出了点小麻烦……已经控制了……”
“放心，不会让她坏事的。”
她连“嗯”了几声，挂掉电话，语气沉下来。
“快点，先把她手机里的东西弄干净，天亮前送走。”
我手心全是汗，手腕终于从胶带里抽出来。
我轻手轻脚撕掉嘴上的胶带，又解开脚腕。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捡起地上半截烂拖把，躲到门后。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摊主探头进来，手机电筒的光一扫。
人不在。
他愣了一秒，我抡圆了拖把，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
他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莉莉就在他身后，看见我倒退两步，张嘴要喊。
我一把拽住她的衣服，把她摔进屋里，反手关门，用旁边的木栓插上。
她拍着门，尖声大叫。
“你疯了吗！你以为你能跑掉！”
我没回她，捡起摊主掉在地上的手机，拔腿朝市场通道跑。
深夜的宏远市场空得吓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把货箱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拼了命地跑，脚踩在水坑里，冰水灌进鞋里，每一步都发沉。
身后有人追出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我快绝望的时候，市场南门亮起一束车灯。
老周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小敏！”
我喊不出来，只能挥着手，跌跌撞撞往车灯方向跑。
身后的人一见有车，骂了一声，转身钻回巷子。
老周带人冲过来，扶住我。
“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浑身发抖，牙齿打架，可还是把攥在手里的手机递过去。
“他的手机……里面有东西。”
老周接过去，脸色铁青。
“走，先去医院。”
我摇头。
“不，先去派出所，我要报警，现在就去。”
老周身后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其中一个点头。
“我们是市监局稽查队的，已经和公安机关联动。”
“你提供的视频我们收到了。”
我愣住。
“收到了？”
老周扶着我上车。
“你云盘自动同步，我看到了。”
“小敏，这一次他们跑不了。”
车窗外，市场一点点远去。
我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莉莉摔倒前看我的眼神。
那不像是被抓的害怕。
像在说，真正可怕的，还没开始。
第五章 反转
我在医院处理完伤口，天已经大亮。
膝盖和手肘包了纱布，后脑勺缝了三针。”
“老周坐在旁边，把手机推给我看。
“你拍的那段视频，已经作为证据固定了。”
“莉莉对你实施非法拘禁，市场那边也没法再狡辩。”
我点点头，嗓子还有些哑。
“我要回小区。”
老周皱眉：“你伤还没好，回去干什么？”
我挣扎着起来。
“我要当着所有人把这件事讲清楚，不然还会有人接着吃毒菜。”
小区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没一会儿，警车和市监执法的车开进来。
莉莉被两个民警架着，脸上没了昨天的嚣张。
她看见我，忽然挣了一下。
“是她先跟踪我！是她先挑事！我什么都没做！”
没人理她。
执法人员从她的三轮车上抽了十几份菜，现场封存。
宏远市场B区也在同步检查。
聚集的邻居越来越多，有人拍视频，有人小声议论。
老王叔的儿媳妇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白得厉害。
“小敏，我……我也是听莉莉胡说，才冤枉你的。”
“我爸醒了，说那天吃的就是莉莉的土豆。”
她忽然掉下眼泪，拽着我的手不放。
“你原谅我行不行？我也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
我没挣开，只是看着她。
“婶子，我不需要你道歉。”
“我只希望下次家里老人孩子生病，你别先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
她哭得蹲下去，被几个邻居拉走了。
莉莉被带上警车前，回头扫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
“小敏，你以为抓了我，就清净了？我顶多进去待几天。”
“这个摊子，我不做，照样有人做。”
我站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冷。
老周走过来。
“她说的不是没道理，低价毒菜能进市场，说明背后有人放货、有人护着。”
“莉莉只是一个卖货的。”
我看着他。
“那就连放货的一起查。”
老周点头。
“市监局已经对宏远市场B区立案了。”
“但你要有准备，这种事查起来，盘根错节，时间不会短。”
那天晚上，我在家翻来覆去睡不着。
群里的画风已经变了。
有人开始说，之前误会小敏了，原来小敏一直在为大家好。
也有人说，莉莉被抓了，但自己在她那里买了很多菜，一下不知道该找谁定菜。
我没说话。
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莉莉替我背了锅。”
“你再多说一个字，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你。”
我盯着这行字，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七声才接。
那头很安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我开口：“你们怕的不只是我查菜，对吗？”
沉默两秒，对方低低笑了一声。
“聪明人死得快。”
“不过你查不到，莉莉会把罪名全扛下来。”
“她在里面待三年，出来我还是她的老板。”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会把你找出来。”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床边，心里那股怕意反而慢慢退了。
从今天起，我要的不只是让莉莉消失。
我要把这条毒菜的链条，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