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扁落网第三天,老周带来一份通话记录。
  “他的手机里有个号码,尾号三个零,虽然没存名字。”
  “但归属地查出来了,登记在一家生鲜配送公司名下。”
  “法人叫侯宝,圈里人都叫他宝哥。”
  我盯着那串数字:“是给老扁供货的上家?”
  老周点头。
  “宏远那个窝点被端之后,老扁还频繁联系这个号。”
  “我们怀疑,侯宝才是低价毒菜真正的幕后老板。”
  “他手下不只一个莉莉,也不只一个老扁。”
  我打开电脑搜那家公司。
  网页做得干净,蓝白配色,写着“鲜达生鲜配送,专注社区团购供应链”。
  合作案例里,光是本市就有几十个小区。
  “他做这么大,就没人查?”
  老周叹了口气。“他卖两类货,明面上是正规供应链,有手续有检测。”
  “暗地里另开一条线,专做翻新尾菜,流向那些贪便宜的小团长。”
  “莉莉就是其中一个下线。”
  我攥紧鼠标:“所以老扁说上面还有人,指的就是侯宝。”
  老周点头
  “对,但光凭几通电话,定不了他。”
  “得拿到他和老扁之间的货、款、账,一条能咬死的证据链。”
  老周走后,我在家坐了一下午。
  门口的红油漆已经干了,楼道里还漂着淡淡的腥味。
  手机还在被骚扰,陌生号码每隔十几分钟就打进来,接起来不说话。
  微信更热闹,一个刚注册的小号加我,备注写着。
  “听说你怕了?团购不做了?”
  我没删,也没回。
  因为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他们还在盯着我,不是要杀我灭口,而是怕我再查。
  真正急着想让我闭嘴的人,一定最怕我把手伸进他的合规外壳里。
  那我就先缩回来。
  当晚,我在新群里发了条消息。
  “家里出了点事,团购暂时不做了。”
  “以后大家自己找地方买菜,注意安全。”
  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炸开。
  “小敏,你别吓我们。”
  “是不是那帮人又找你了?我们跟你一起报警!”
  也有人说:“早该这样了,你一个女的,跟人家地头蛇斗什么。”
  刘婶电话立刻打过来。
  “小敏,没事,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我没多解释,只压低声音。
  “刘婶,信我一次,我这几天不出门,你别来找我。”
  刘婶怔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你……你是要引他们出来?”
  “你帮我个忙。”
  “谁问起来,就说我真怕了,准备搬走。”
  挂断电话,我拉上窗帘,把门反锁。
  接下来两天,我几乎不出门。
  窗帘始终遮着,菜也不去进,群也不回。
  楼下几个长舌的邻居已经传开。
  “小敏被那伙人吓破了胆,连楼都不敢下。”
  传得越真,我越安心。
  第三天晚上,一个微信小号加我。
  头像全黑,昵称一个“候”字。
  验证消息只有四个字。
  “聊聊生意。”
  我盯着屏幕,慢慢点了通过。
  对方很快发来一条语音。
  “小敏吧?我是侯宝。”
  “听说你最近不做了,手里那百来户可惜了。”
  我没回。
  他又发一条。
  “明晚八点,城西老顺茶楼,我请你喝茶。”
  “就问你一句,愿不愿意跟我干。”
  我捏着手机,心跳得发沉。
  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我把截图和老周的电话一并拨了出去。
  “他出来了,明晚八点,老顺茶楼。”
  老周声音发紧:“我马上安排。你确定要去?”
  我站在窗边,把窗帘掀起一条缝。
  楼下,一辆深色轿车停在路灯背面,没开灯。
  “现在不去,下次就再也没机会了。”
  挂了电话,我听见窗外风刮过树梢,像有人在笑。
  明晚,我要和他见最后一面。
  不是他招揽我,是我要把他从那层合规的壳里,亲手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