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工地发工资那晚。
最抠门的工友马二强，突然在工棚里给所有人转钱。
他一手举着破屏手机，一手还在看擦边女主播扭腰。
直播间里，女主播娇滴滴喊：
“谢谢二强哥哥的嘉年华。”
下一秒。
【支付宝到账陆佰陆拾陆元】
老牛盯着手机，人都傻了。
“真到账了？”
马二强坐在铁架床上，笑得满脸红光。
“以前占兄弟们便宜了。”
“现在我跟着主播那边的大哥找到发财门路了。”
“每人666，拿着。”
工棚瞬间炸了。
平时连一根烟都要蹭的人，突然开始发钱。
所有人都围着他喊二强哥。
只有我把那笔转账退了回去，拎起包连夜离开工棚。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手机。
未接来电九十多个。
微信消息刷到99+。
最新一条，是老牛发来的语音。
他哭得嗓子都劈了。
“满仓，还好你没收。”
“我们全完了！”
……
那天晚上，工棚里很闷。
外面塔吊灯还亮着，水泥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
马二强坐在床边，手机外放开得很大。
屏幕里，叫“小桃桃”的女主播穿着吊带，擦边跳舞，嘴里一口一个“二强哥哥”。
老牛酸得直咧嘴。
“二强，你不是说这月饭钱都没了吗？还给主播刷礼物？”
马二强得意地晃了晃手机。
“你懂个屁？这叫投资。”
柱子笑骂：
“投资个球，人家叫你哥哥，你就真把自己当大哥了？”
这话平时马二强听了肯定翻脸。
可那晚他没生气。
他反而把直播一关，站起来拍了拍手。
“都别笑了。”
“兄弟们，我马二强今天翻身了。”
老牛问：“买彩票中了？”
马二强笑得神神秘秘。
“比彩票稳。”
“主播那边有个内部福利盘，做任务就返钱。”
“她公会的大哥亲自带我，名额有限。”
说完，他先给老牛转了666。
到账提示一响，老牛眼睛都直了。
“卧槽！真到账了！”
柱子立刻凑过去。
“二强哥，也让我看看实力。”
马二强又给柱子转。
顺子也收了。
几个人举着手机，笑得像过年。
“二强哥大气！”
“以后谁再说你抠，我第一个不答应！”
“强哥，发财别忘了兄弟！”
马二强被捧得脸都涨红了。
那种笑，我看着很不舒服。
他平时是什么人，整个工棚都知道。
吃饭赊账、抽烟蹭别人的、洗衣粉用大家的。
上个月老牛替他垫了三十块盒饭钱，他到现在都说“明天给”。
可就这种人，工资一发，第一件事不是还钱。
是给擦边女主播刷礼物。
现在，他突然说要带大家发财。
我只觉得不对劲。
很快，我手机弹出提示。
马二强给我转了666。
我看了一眼，直接退回。
“你自己留着吧。”
工棚里的笑声一下停了。
马二强脸上的红光也淡了。
“刘满仓，你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
“工地挣钱不容易，我不要。”
老牛皱眉。
“满仓，人家二强好心给你钱，你摆什么脸？”
柱子也说：“就是，以前二强是抠了点，现在不是补上了吗？”
我没解释，解释没用。
大家已经被那几百块砸晕了。
马二强盯着我，声音压低。
“满仓，别人不收都行，你必须收。”
“为啥？”
“我以前蹭你最多。”
他说得像是真愧疚。
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下一秒，马二强突然伸手来抢。
动作很快。
我往后一躲，手机从手里滑出去。
砰的一声。
屏幕砸在水泥地上，裂了一道长纹。
工棚瞬间安静。
我蹲下捡起手机，只问了马二强一句：
“你那个福利盘，为什么要我们带身份证、银行卡？”
马二强脸色一变。
“主播那边正规流程，登记用的。”
我看着他：“做任务返钱，登记身份证干什么？”
这次，马二强没答。
他只是盯着我，眼神一点点阴下来。
我回到床边，把身份证、银行卡、工资卡、充电器，还有那个旧笔记本全塞进包里。
老牛看见了，嗤笑一声。
“还真走啊？”
柱子跟着说：
“走就走，以后发财别回来哭。”
我背起包，临出门前，我还是回头说了一句：
“你们别碰那些要身份证、人脸、银行卡的东西。”
没人听，身后只有骂声。
“装什么聪明人。”
“穷命还怕被骗。”
“二强哥带我们赚钱，他自己还能害我们？”
走出生活区时，工地大门口的探照灯照得我眼睛发疼。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排铁皮工棚。
里面很热闹，有人在笑，有人在喊：
“二强哥，再给我们讲讲那个盘！”
马二强的声音压得很低。
“别急。”
“今晚先把人凑齐。”
“一个都不能少。”
我听见这句话，后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