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工地外的小旅馆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照常回项目上班。
安全帽刚戴上,老牛就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声:
“哟,聪明人回来了。”
柱子扛着钢筋路过,故意撞了我一下。
“满仓,昨晚睡桥洞没?”
顺子蹲在一边抽烟,笑得很难看。
“人家怕我们发财,连夜跑路呢。”
我没理他们。
我来工地是挣钱的,不是跟他们吵架的。
可从那天开始,所有人都开始打压我。
以前两个人抬的模板,老牛说他腰疼,让我一个人搬。
绑钢筋时,柱子故意把我的扎丝拿走。
中午吃饭,顺子把位置占满,笑着说:
“这桌都是收了二强哥钱的兄弟。”
“你没收,别坐。”
我端着饭,站在棚外吃完。
水泥灰落进菜里,我也没吭声。
下午,班组长魏长贵把我叫过去。
他夹着烟,眉头皱得很紧。
“满仓,昨晚咋回事?”
我说:
“没咋回事。”
“二强给你钱,你不收就算了,还把工棚关系搞这么僵?”
我抬头看他。
“魏叔,你知道他的钱哪来的吗?”
魏长贵不耐烦地弹了弹烟灰。
“我管他钱哪来的?”
“我只管你们别影响干活。”
“一个班组住一个棚,抬头不见低头见,别整得跟仇人一样。”
我没说话。
他又压低声音:
“二强说了,他现在有路子,想带你们挣点外快。”
“你要是不想要,也别挡别人财路。”
挡别人财路,这五个字砸下来,我忽然明白了。
从昨晚我退钱开始,我就已经不是谨慎的人。
我是扫兴的人、是眼红的人、是挡财路的人。
下午下工,马二强在材料堆旁边等我。
他换了件新T恤,脖子上还挂了条假金链子。
看见我,他笑了一下。
“满仓,还生气呢?”
我绕开他。
他伸手拦住我。
“昨晚是我冲动。”
“这样,我给你转五千,算赔你手机。”
我看着他。
“你以前欠老牛三十块都拖半个月,现在赔我五千?”
马二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很快,他又恢复了。
“人都会变。我现在不缺钱。”
他说着,当着我的面又转了一笔。
【马二强向你转账5000元】
我没点。
他盯着我的手,语气慢慢沉下来。
“刘满仓,我是真拿你当兄弟。”
“今晚那边开新额度,你来还来得及。”
我抓住了那两个字。
“额度?”
马二强眼皮跳了一下。
“说错了。”
“是名额。”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靠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你别总把人往坏处想。”
“你家里穷,你出来打工也不容易。”
“机会摆在眼前,你非要端着?”
我说:“赚钱的机会,不会求着我去。”
马二强脸彻底冷了。
“行。你有种。”
“今晚兄弟们赚钱,你别后悔。”
晚上,工友群里开始刷屏。
但一开始,不是晒钱。
是骂我。
老牛发语音:“刘满仓今天一个人吃饭那样,笑死我了。”
柱子说:“这种人就是穷还清高。”
顺子发了张我端碗站在棚外的偷拍照。
配字:【不收二强哥钱的下场】
底下一群人发笑脸。
我看着屏幕,手指一点点攥紧。
我想骂回去,最后还是忍住了。
跟上头的人讲道理,只会让自己更像小丑。
九点多,群里的风向变了。
老牛先发了一张截图:“刚注册完,送了188。”
柱子紧跟着发:“我也到了。”
顺子说:“这个真能提啊?”
马二强回:“急什么?前面都是小钱。”
“等你们把认证过了,后面才是大的。”
认证。
我盯着那两个字,心口沉了一下。
很快,老牛又在群里艾特我。
“刘满仓,看见没?白捡的钱都不要。”
柱子:“他不敢,怕被骗。”
顺子:“笑死,工地上搬砖不怕,点个认证怕成这样。”
马二强隔了半分钟,发了一句:
“别说满仓。”
“他胆子小,可以理解。”
这句话一出来,群里笑得更厉害。
我关掉微信。
可手机刚放下,马二强私信又来了。
“最后叫你一次。”
“今晚十点前回来。”
“过了这个点,你的名额就没了。”
我回了两个字。
“不去。”
这次,他没有再装。
“刘满仓。”
“你别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