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收尾那天,民警通知了处理结果。
  魏长贵被刑事拘留。
  马二强虽然最初也是受害人,但他明知流程有问题,仍然诱骗工友认证、从中拿提成,该负的责任一样逃不掉。
  违规贷款平台被查封后,我们补了几轮笔录。
  聊天记录、转账流水、工棚录音和认证后台一一对上。
  老牛名下的四十八万先被撤销。
  接着是柱子。
  最后是顺子。
  短信送达那天,顺子把“债务撤销”四个字看了十几遍,才敢给家里打电话。
  已经被转走的钱没能马上回来。
  警方登记了每一笔去向,进入追赃程序。
  没人再问什么时候能退。
  能把压在头上的债卸下来,他们已经捡回半条命。
  项目部随后停工整顿了两天。
  食堂门口、工棚墙上和打卡机旁边,都贴上了反诈通知。
  从那以后,任何人收身份证复印件、银行卡号或者人脸信息,都要写明用途,经过审批,全程留痕。
  工资核验也改成工人本人到场。
  谁再拿“不签就停工资”吓人,可以直接举报。
  通知贴出的当晚,老牛、柱子和顺子来找我。
  老牛提着水果。
  柱子拿着两条烟。
  顺子站在最后,连头都不敢抬。
  “满仓,对不住。”
  “当初不该骂你眼红。”
  “你提醒我们,我们还说你见不得大家挣钱。”
  我没摆脸色,也没接东西。
  我把烟和水果推了回去。
  “拿回去吧。”
  “以后别听谁喊两声兄弟,就跟着喊哥。”
  “嘴上认个哥没事,别把脑子也交出去。”
  老牛红着眼点头,把东西重新提走。
  当晚,我爸打来电话。
  我把前因后果说完,他沉默了半天。
  “幸好你没贪那六百六十六。”
  说完,他又问我锁换了没有。
  第二天,我重新搬回工棚。
  原来的床位还空着,我没睡。
  我换到靠门的位置,又买了一把新锁。
  旧锁能防住外人,却防不住把你底细摸清的熟人。
  月底,项目部开安全宣传会。
  新来的工友坐了两排,负责人让我上去讲几句。
  我没有念稿。
  “工地上一天三百块,看着金贵。”
  “可真正值钱的,是你们的身份证、银行卡、人脸和签名。”
  “这些东西交出去,人家能拿你的名字借钱,最后催债电话却只找你。”
  台下没人出声。
  我继续说:
  “别人白给的钱,背后一定有人算账。”
  “真正的机会,经得起你问钱从哪来、靠什么赚、出了事找谁。”
  “只有陷阱,才怕你多问,才催你马上确认。”
  散会后,老牛把手机里最后一个返利群退了。
  柱子也关掉了刷脸支付。
  我们照常上工,钢筋照绑,混凝土照浇,一天还是挣那三百块。
  有些热闹少凑一次,不会穷死。
  有些便宜占一次,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