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二强被带回派出所时,还在喊冤。
  “我也是被骗的!都是小桃桃!”
  “还有魏长贵,是他给的名单!”
  老牛听到这句,眼睛一下红了,冲过去就要踹他。
  “你骗我点认证的时候,咋不说你被骗!”
  两个民警把老牛拦住。
  马二强缩在椅子上,脸肿着,嘴还硬。
  “我就转了几个链接,贷款又不是我放的,钱也不是我拿的。”
  我没动手。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点开那天晚上工棚里的录音。
  里面先是小桃桃的声音。
  然后是马二强的声音。
  “都收钱啊,别光看。”
  “认证完才算,一个都不能少。”
  “老牛,你别磨叽,错过这波就没了。”
  录音放到最后,是他私信我的语音。
  “满仓,你资料好,工资流水稳。”
  “你的额度肯定比他们高。”
  屋里安静下来。
  马二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老牛站在旁边,胸口起伏得厉害。
  民警问他:“还说自己只是转链接?”
  马二强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过了很久,他哭出了声。
  “我一开始真是被骗进去的。”
  “我刷小桃桃,刷光了工资。”
  “后来他们说,我欠的平台钱可以抵。”
  “只要拉工友进去,不光能抵债,还能拿提成。”
  他抬头看了老牛一眼,又马上垂下去。
  “我知道身份证、银行卡、人脸认证这些东西不对劲。”
  “可他们前面真返了几十块。”
  “我就想着,只要大家先赚到钱,就没人怪我。”
  老牛哑着嗓子问:“那我四十八万呢?”
  马二强捂住脸。
  “我不知道会滚成那样。”
  “直到他们逼我补满仓的资料,我才知道,这不是发财。”
  “这是把人卖进去。”
  我看着他,没有替他说一句话。
  可怜不能抵账,挨打也不能抵账。
  我只问他:“剩下的证据在哪?”
  马二强愣住。
  “你还想少判,就把能救人的东西交出来。”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头去蹬鞋。
  民警立刻按住他。
  “别动。”
  他哭着说:“鞋底,我藏了张卡。”
  民警拆开他的鞋垫,从夹层里摸出一张内存卡。
  技术员当场读取,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份表格。
  工地名、班组名、工人姓名、手机号、已认证、待补资料、失联。
  “失联”两个字后面,跟着十几个名字。
  老牛看着那张表,腿一软,靠在墙上。
  我们以为自己已经够惨,原来还有人连喊疼的机会都没了。
  这张卡让案子彻底升级。
  警方顺着名单往下查,先端了直播引流的窝点。
  所谓小桃桃,是三个男人用模型和变声器轮流操控。
  又查到资料贩卖群,里面按“工地流水稳定”“实名齐全”“可做人脸”分价。
  最后查到违规放贷的平台。
  他们明知道认证异常,还放款、催收、转卖债务。
  半个月后,老牛那笔四十八万先被暂停追偿。
  又过了几天,柱子、小孙他们名下的贷款陆续撤销。
  平台来电话核实时,老牛握着手机,一句话没说完就蹲在地上哭了。
  不是高兴,是怕。
  几十万压在身上的时候,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但这事没有到此为止,老牛他们都被叫去做笔录。
  谁点了链接,谁录了脸,谁收过返利,谁又转给过别人,都要一条条说清楚。
  民警说得很直:“你们是受害人。”
  “但贪小钱、帮转发、拉别人,也要查。”
  没人反驳。
  老牛出来后,把那几十块返利截图交给民警,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该咋处理咋处理。”
  “以后白给的钱,我一分都不敢要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和柱子并排坐着。
  两个人手上全是老茧,却被几个链接逼得像犯错的孩子。
  那天我明白了。
  骗子最先骗走的不是钱。
  是人以为自己能占便宜的那点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