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彪的手机一解开，魏长贵就藏不住了。
聊天记录从三个月前开始。
“钢筋班月底发工资。”
“老牛缺钱，家里有人住院。”
“柱子爱赌，先拿返利吊他。”
“刘满仓不好骗，别先碰。”
一条一条，全是工地上的人。
不是陌生人摸进来。
是有人把我们一排排送了出去。
民警把记录投在电脑上，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阿彪那边也交代了，魏长贵负责给名单。
谁工资高，谁卡里流水稳，谁好面子，谁怕丢工作，谁经常借钱。
马二强负责在工棚里当样板，先晒几十块返利。
再开小桃桃直播、再说兄弟带兄弟，大家一起赚。
只要有一个工人做完贷款认证，魏长贵就能拿一笔提成。
老牛盯着屏幕，嘴唇发白。
“那张工资核验表呢？”
民警翻出一张拍照件，表头写着“项目工资卡信息复核”。
下面是姓名、身份证号、银行卡号、手机号。
每个人后面，都按了手印，贴了身份证复印件。
那天魏长贵说，不补签就影响发工资。
我们谁都没敢多问。
原来不是核工资，是给他们做预审。
我手臂上的伤还没好，纱布勒得发紧。
比伤口更疼的，是那张表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当天傍晚，魏长贵被带到项目部。
他还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很齐。
看到我们，他先皱眉。
“你们别乱说。”
“我就是介绍个兼职。”
“我哪知道他们拿去办贷款？”
民警问他：“那你为什么让工人不要报警？”
魏长贵立刻说：“我怕影响项目。”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屏。
画面里，他在生活区压着嗓子说：“谁敢闹，工资结算往后放。”
下一段，是他在群里撤回马二强发过的直播链接。
再下一段，是他让我删短信，别把事闹大。
民警又拿出打印机缓存，那里面有工人名单、身份证扫描件，还有“可推额度”四个字。
最后，是阿彪给魏长贵的转账记录。
备注写得很清楚。
“老牛成。”
“柱子成。”
“马二强团奖。”
魏长贵的脸一点点灰下去。
他还想说话，民警已经给他戴上了手铐。
老牛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骂。
柱子也没有骂。
没人觉得痛快，大家只是后怕。
我们白天跟他请假，晚上找他领工资，家里有事还求他通融。
他知道谁穷，谁急，谁不敢反抗。
然后把这些，都卖了钱。
魏长贵被押上车时，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愧，只有不服。
老牛忽然低声说：
“满仓，我以前以为最吓人的是陌生链接。”
我看着警车开远。
“不是。”
“最吓人的，是那个管你饭碗的人，把你的饭碗当刀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