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没有让我一个人去。
  城西汽配城外面,早就停了两辆便车。
  民警把一沓复印件交给我。
  身份证是假的,工资卡是假的。
  工牌也是照着我那张重新做的,上面做了标记。
  我身上只带了一部录音手机。
  女民警最后叮嘱我:“进去以后,不要逞强。”
  “对方一碰你,我们就收网。”
  我点头,把证件塞进外套内兜。
  老牛站在警车旁边,手攥得发白。
  “满仓,要不别去了。”
  我看了他一眼。
  “他们点名要我。”
  “我不去,马二强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老牛没再劝,城西汽配城夜里很空。
  路灯发黄,照着一排排关门的门面。
  卷帘门上全是灰。
  我按阿彪发来的定位往里走。
  最里面有一家二手手机店,门头灯坏了一半,只剩“手手机”三个字亮着。
  卷帘门没拉到底,下面留着一道缝。
  我刚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哼。
  很低,像人被捂着嘴打出来的。
  我停住脚,录音手机已经开着。
  我弯下腰,从门缝往里看。
  马二强跪在地上。
  他的脸肿得认不出来,嘴角全是血,手被反绑在身后。
  旁边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光头拿皮带抽他。
  “打电话。把刘满仓叫来。”
  马二强抖着声音说:“他不会信我的。”
  光头又踹了他一脚。
  “六人团成单奖励没到。”
  “资料差一个。”
  “你拿不到钱,我们也拿不到钱。”
  “你还想跑?”
  我听明白了,马二强不是拿钱跑远了。他把我们推进坑里,自己也被坑扣住了。
  他该惨。
  但老牛那四十八万,不是他挨几脚就能抵掉的。
  另一个男人蹲下来,把手机怼到他脸前。
  “给刘满仓打,就说你知道怎么撤老牛的贷款。”
  马二强抬头时,正好看见门缝外的我。
  他眼里先是一亮。
  接着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突然扯着嗓子喊:“满仓,跑!”
  屋里两个男人同时回头。
  我转身就走,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掀开。
  “站住!”脚步声追了出来。
  我按民警说的路线往汽配件堆那边跑。
  一个男人从侧面扑上来,抓住我的胳膊。
  “手机交出来!”
  我死死攥着录音手机,他一拳打在我肩上。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一堆废旧刹车盘和铁架子里。
  手臂被划开,血一下渗出来。
  那人还要来抢,我把手机压在身下。
  “我证件带来了。”
  “你们要资料,别动手机。”
  阿彪从店里走出来。
  他比照片里胖,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刘满仓?”他笑了一下。
  “挺讲义气。”
  “老牛他们的钱,想不想消?”
  我看着他。
  “马二强呢?”
  “他不听话。”阿彪弯腰来摸我口袋。
  “你听话就行。”
  就在他的手碰到我外套时,黑暗里突然亮起几束手电。
  “警察!都别动!”
  阿彪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他刚跑两步,就被埋伏在货车后面的民警按倒在地。
  手机店里也冲出两个人,一个被堵在门口,另一个翻窗出去,没跑过三米,就被按在地上铐住。
  我被扶起来时,手臂还在流血。
  马二强被民警拖出来。
  他跪太久,站不稳,看到我时嘴唇动了动。
  “满仓……”
  我没接他的话,他救了我一声,也害了我们一群人。
  这两件事,不能互相抵消。
  民警从阿彪身上搜出两部手机。
  其中一部还亮着,屏幕上是聊天列表。
  置顶联系人不是小桃桃,也不是二强。
  是两个字。
  “魏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