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工地上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老牛干活都在哼歌。
柱子一边绑钢筋，一边跟旁边人吹：
“昨晚我就点了几下，到账八百多。”
顺子说：“二强哥说了，今晚还能翻。”
他们越兴奋，看我的眼神就越像看傻子。
中午吃饭，老牛故意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满仓，你猜我昨晚挣多少？”
我没抬头。
他自己说：“一千二。够你搬几天砖了？”
柱子笑得直拍桌子。
“人家不稀罕，人家有骨气。”
顺子接话：“骨气能当饭吃？”
我放下筷子。
“你们昨晚做了什么认证？”
老牛翻了个白眼。
“关你屁事。”
柱子说：“现在知道问了？”
顺子得意地说：“身份证，银行卡，人脸，正规流程。”
我心里一紧：“人脸怎么做的？”
老牛不耐烦了。
“就是对着镜头眨眼，念几个数字。”
“平台防刷单，懂不懂？”
我还想说什么，魏长贵走过来。
“行了！”
“吃饭就吃饭，吵什么吵？”
他瞪了我一眼。
“满仓，你少说两句。”
“别人愿意干什么，是别人的事。”
“你别一天到晚疑神疑鬼，影响班组团结。”
我闭上嘴。
有时候最让人难受的，不是别人不信你。
是他们把你的提醒，当成恶意。
下午，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在老家种地，平时很少打扰我。
“满仓，你是不是跟工友闹矛盾了？”
我一愣：“谁跟你说的？”
“有个姓马的小伙子打电话来，说你在工地不合群。”
我握紧手机。
我爸沉默了几秒，只说：
“出门在外，别贪便宜，也别逞强。”
“真觉得不对，就离远点。”
我鼻子忽然一酸：“知道了，爸。”
电话很快挂断，没有长篇大论，可我心里反而更沉。
马二强已经开始绕过我，去联系我家里人了。
十点半，马二强又私信我。
“他们今天赚的，比你半个月工资都多。”
我没回。
他继续发：“刘满仓，你是不是后悔了？现在回来，我还能给你留个口子。”
“以你的资料，额度应该更高。”
这一次，他没撤回。
我直接截图保存。
过了几秒，他像是反应过来，又发：“打错了，我是说收益更高。”
我还是没回。
群里，老牛发了一段语音。
他的声音兴奋得发抖：“今晚目标五万！”
马二强立刻回：
“今晚把你们自己的流程走完。”
“资料越完整，返利越高。”
资料越完整。
我看着这句话，后背发麻。
凌晨十二点，老牛又艾特我。
“刘满仓，真不来？”
“二强哥都给你台阶了。”
柱子：“有些人就是命薄，发财机会送到嘴边都接不住。”
顺子：“以后别说我们没带你。”
我没有回，把常用银行卡全部临时锁了。
关闭刷脸支付、关闭免密支付。
把支付密码、邮箱密码、网盘密码全部改了一遍。
最后，我把身份证和银行卡从包里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
还好，都在。
凌晨一点，马二强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刘满仓，你会后悔的。”
我关了手机，可我睡不着。
工地外面还有机器轰鸣声，一声一声，像砸在胸口。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手机震醒。
一开机，未接来电一百多个。
微信消息999+。
最新一条，是老牛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那边全是哭声。
“满仓……”
“我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