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点开工友群，群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最上面，是马二强退群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谁让你们自己贪心了。”
“蠢货们，活该给我陪葬。”
下面全是老牛他们的语音。
有人哭、有人骂。
有人一直重复：“我没借钱，我真的没借钱……”
我一条条听，才拼出昨晚发生了什么。
马二强带他们玩的那个APP，叫“蜜桃助播”。
就是他常看的那个擦边女主播，在直播间私下发的“粉丝福利通道”。
前几关很简单，关注主播、点赞视频、转发直播间。
每一步都有几十到几百块返利。
他们试了几次，钱都能提现。
所以后面平台要求升级认证时，没人怀疑。
上传身份证、绑定工资卡、录制人脸。
眨眼、张嘴、朗读屏幕上的数字、确认授权协议。
马二强站在旁边说：
“这是主播公会防薅羊毛。”
“正规平台都这样。”
他们全照做了。
凌晨两点，问题爆了。
老牛收到贷款短信。
他名下多了四十八万借款。
柱子多了五十二万。
顺子多了三十九万。
他们以为到账的“返利”，其实是贷款放款的一部分。
而几分钟后，那些钱又通过他们自己签过的“代收代付授权”，被转走了。
他们打开APP，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签了一堆电子协议。
《借款合同》、《账户委托管理协议》、《代扣代付授权书》、《人脸认证确认书》
更可怕的是，他们昨晚举着手机晒到账截图的视频，现在成了“本人确认收款”的证明。
老牛在语音里哭到喘不上气。
“满仓，我真不知道那是贷款。”
“我以为就是主播返利。”
“马二强不见了，他床铺空了，东西全搬走了。”
“我还不起啊……”
我没有骂他们，这个时候骂人没用。
我直接在群里发消息。
“所有人冷静，按我说的做。”
“第一，不要卸载APP。”
“第二，不要再点任何确认。”
“第三，马上录屏。”
“APP首页、个人中心、协议页面、提现记录、认证记录，全部录下来。”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短信通知，一条都不要删。”
“工资卡先挂失、关闭免密支付和刷脸支付、立刻去项目部保卫科。”
“同时报警。”
群里安静了几秒。
柱子回：“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打字很快：“待在工棚，不要分开。”
“不要去找马二强，不要私下联系任何陌生号码。”
“我马上回去。”
我把电脑塞进包里，又确认身份证、银行卡、工资卡都在。
刚走到旅馆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刘满仓，你以为你躲出去，我就拿你没办法？”
“三个月一个工棚。”
“你什么东西我没见过？”
我停住脚。
后背一阵发冷。
我把短信截图保存，发到邮箱，又备份到云盘。
从离开工棚开始，我就一直把证件带在身上。
可我们在同一个铁皮工棚住了三个月。
我的身份证，他可能见过。
我的工资卡，他可能拍过。
我的手机号、老家地址、身份证尾号，他都可能从工友登记表上看到过。
我告诉自己，别乱。
先回工地，先留证据。
下一秒，银行APP弹出提醒。
【您的征信出现异常查询记录】
【疑似正在申请新增贷款，请及时核实】
我盯着那行字。
手指一点点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