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那天，我还是去了法院。
贺景川和林晚棠被带进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瘦了很多。
尤其是林晚棠。
她以前最在意体面，头发永远打理得整整齐齐，哪怕只是来我家吃顿饭，也要换一身精致的衣服。
现在，她脸色苍白，眼睛肿得厉害，看见我的那一刻，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知意姐，我求你最后帮我一次，我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我，哭着继续说道：“我的名声没了，工作也没了，赵家的律师费我一分钱都没拿到，只要能让我少承担一点后果，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我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到了现在，她还是觉得自己失去得太多。
可是周秀兰的女儿失去的是命。
上一世的我，也因为他们所谓的一次机会，死在了赵成峰手里。
贺景川坐在另一边，从进来以后就一直看着我。
他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再也没有以前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声音说道：“知意，对不起。”
我没有理他。
贺景川像是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急着继续开口：“我当时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如果我早知道会走到今天，我绝对不会进你的书房，也不会碰你的任何东西。”
听见这句话，我忽然想笑。
他后悔的，是事情走到了今天。
如果那天没有留下监控，如果我真的像上一世一样失去证据，赵成峰只判几年，他大概还会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很快，宣判开始。
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对他们盗取、非法转交正在审理案件的重要材料，以及后续干扰证人、阻碍正常诉讼的行为作出了认定。
休庭期间，他们抢走我的手机，把我反锁在房间，又导致我受伤的事情，也没有被放过。
一项一项念下来，林晚棠的脸越来越白。
等最终结果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直接瘫在椅子上。
她捂着脸崩溃大哭，嘴里反复说道：“我只是想赢一场官司，我只是想证明自己一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答案早就在她第一次决定碰那些证据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
贺景川也终于低下头。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
“知意。”
“知意，你看我一眼。”
我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他红着眼睛问我：“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我看着这个陪了我五年的男人，心里竟然没有多少感觉。
曾经我以为，我们会结婚，会有一个家，也会一起过很多很多年。
现在再想起来，那些事情都像发生在很久以前。
我轻声说道：“贺景川，到这里就结束吧。”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很快就被带走了。
临走之前，他一直回头看我。
这一次，我没有再看他。
走出法院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是周秀兰发来的消息。
她说准备带着女儿的照片回老家看看，那里有女儿小时候住过的房子，也有她最喜欢的一条小河。
我看了很久，只回复了一个字。
“好。”
随后，我关掉手机。
阳光落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我慢慢往下走。
上一世，我死在赵成峰手里的时候，一直觉得自己输掉了那场官司，也把整个人生都输掉了。
该付出代价的人，都已经付出了代价。
至于剩下的路。
我要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