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回去。”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我妈像没听懂似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说什么?
你爸刚做完手术,点名要你陪床,你敢不回来?”
“爸现在情况怎么样?”
“你还知道问?
他浑身疼,一晚上都不能离人!”
我心里一紧,立刻问:
“护工呢?”
我明明预交了一周的护工费,晚上也有人值守。
我妈顿了顿,不耐烦地说:
“你爸不习惯让外人伺候,他只要自己女儿!”
听见父亲没有突发情况,我悬着的心慢慢落下。
“今晚轮到林耀。
他不愿意陪,护工也在,你们就按原计划来。”
“你弟要去新房除甲醛,三个孩子都得照顾,他怎么走得开?”
我闭了闭眼。
追问之下,我妈才承认,林耀一家不是去除甲醛,而是在新房办暖房宴。
父亲还躺在医院,拿了五口鱼塘收益和八十多万补偿款的儿子在请客,出了治疗费、安排好护工的女儿,却被要求连夜赶回去陪床。
我让他们取消暖房宴,母亲却说菜都订好了。
我笑了。
“爸的手术还不如一顿饭重要?”
我妈被噎住,随即恼羞成怒。
“林悦,你非要逼死全家是不是?
你弟忙了一天,放松一下怎么了?
你明天又不用陪孩子,现在回来守一晚能累死你?”
又是这样。
林耀有三个孩子,所以他的时间珍贵。
我没有孩子,所以我的工作、睡眠和生活都得随时让路。
电话被我爸接过去。
他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命令:
“你今晚不来,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爸。”
我的指尖骤然收紧。
从前他只要说这种话,我就会害怕,会立刻认错,会不管自己多累都赶过去。
可这一次,我看着身旁满脸担忧的周承安,硬生生压下了那股熟悉的恐慌。
“爸,护工就在病房。
你真不愿意让护工照顾,就给林耀打电话。”
“我只问你来不来!”
“不来。”
说完,我挂断电话,直接调成静音。
那一晚,我几乎没睡好。
可第二天早上,我还是按排班时间去了医院。
我爸靠在床头,看见我便转过脸。
我妈阴阳怪气地说:
“昨晚你爸疼得一夜没合眼,你现在来装孝顺有什么用?”
我刚要开口,护工端着温水走进来。
“昨晚恢复得挺好的,十二点吃过药就睡了,中间醒过一次,翻了个身又睡了,差不多睡了五个多小时。”
我妈脸色一僵。
“谁让你多嘴了?”
护工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我看着母亲,胸口最后一点愧疚也散了。
没过多久,林耀和王莉来了。
他们提着一篮明显被挑剩的水果,身上还带着酒味。
林耀打了个哈欠:
“昨晚朋友闹得太晚,我才睡三个小时,困死了。”
我拿出陪护安排,放到他面前。
“今晚轮到你。”
他扫了一眼,直接把纸推回来。
“我今晚要去新房装窗帘,没空。”
我爸终于转过头,却是对我说:
“你弟确实忙。
你这几天先多守几晚,过后再让他换你。”
我盯着他,忽然笑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林耀不孝,只是舍不得逼他。
护士恰好拿着续缴通知进来。
我妈接过单子,习惯性地递到我面前。
我没有接。
我抽出昨晚的护工缴费单,一起放进林耀怀里。
“鱼塘和爸妈的养老金都给了你。”
“从今天起,这张单子,也该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