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死一般安静。
  我看着呆在原地的母亲:
  “所以你早就答应过他们,五口鱼塘、八十多万补偿款,还有承包收益都归林耀,把养老责任归我?”
  “没有!”我妈慌忙否认,“她气昏头了,胡说八道!”
  “我胡说?”
  王莉彻底急了,
  “当初可是你亲口说的,林悦工资高,又没有孩子,以后你们生病住院都找她。
  鱼塘和收益必须留给三个孙子,谁也不能动!”
  我妈脸色惨白:“我说的是以后,不是现在!”
  “有什么区别?”我盯着她,
  “分财产时,我是嫁出去的女儿。
  花钱养老时,我就又成了林家人。
  你们算盘打得真响。”
  我爸猛地看向我妈:
  “所有的收益,你也答应全给他们了?”
  “那是给孙子的教育金……”
  “我的康复费现在都拿不出来,你还惦记什么教育金!”
  我爸声音发抖。
  我妈红着眼争辩:
  “咱们有退休金,林悦也不会不管。
  三个孙子才是林家的根,我替他们多想一点有什么错?”
  又是这句话。
  我笑了:“既然我是外人,就别让外人给林家的根浇水施肥。”
  我爸呼吸一滞,转头盯住林耀。
  “把把三口鱼塘的转包合同、承包户电话和收款明细全部交出来。
  下个月起,租金打进我的账户。之前的钱,三天内补齐!”
  林耀脸色骤变:
  “都说好鱼塘归我经营了,收益本来就是我的!”
  “那三口还在我名下!”
  “早晚不都是我的?”
  我爸气得一掌拍在桌上:
  “我还没死!”
  王莉却不肯退让:“七万多早花完了,你现在逼我们也没用。”
  “花到哪儿了?”我问。
  “车贷、家具、暖房宴,还有给我爸妈买东西。”
  我妈一下站起来:
  “你拿我们的钱孝敬你爸妈?”
  王莉冷笑:“卡是你给的,收益也是你让我收的。
  你还说只要我把三个孩子照顾好,钱随便花。
  现在没钱做康复了,倒全怪我?”
  我妈嘴唇直抖,转头抓住林耀:
  “你管管她!”
  林耀却避开她的手,不耐烦地说:
  “妈,我们每个月花销那么多,你突然收回收益,不是逼我们卖车吗?
  你们有房有退休金,少花一点又饿不死。”
  我爸盯着他,眼睛一点点红了。
  “我做手术,你两万块不肯出。
  让你陪一晚,你去暖房。
  带我复查,你让我在医院等了一个多小时。
  现在我收回自己的承包经营,你还嫌我花得多?”
  林耀梗着脖子:“我不是说月底还吗?”
  “今天就还!”
  我爸找来纸笔,重重拍在桌上。
  “两万治疗费,七万多收益,一笔笔写清楚。
  还有悦悦修鱼塘的十六万,由我和你妈还。”
  我妈急了:“老林,那十六万怎么能算欠款?她是亲女儿!”
  “鱼塘和收益都没有她的份,凭什么不还?”
  她立刻看向我,眼泪说来就来。
  “悦悦,你真要逼死我和你爸?
  那十六万就算你孝敬我们的,不行吗?”
  我把纸推到她面前。
  “鱼塘我不要,十六万必须还。”
  周承安站在我身旁,声音平静:
  “金额、还款时间、收益归属都写清楚。
  口头保证,她已经信不起了。”
  林耀突然抓起纸,撕成两半。
  “我不写!鱼塘已经给我了,谁也别想让我吐出来。
  你们不是一直夸林悦孝顺吗?以后生病养老,全找她!”
  纸屑落了一地。
  我妈下意识望向我,眼里竟还带着期待。
  仿佛只要她掉几滴眼泪,我就会像从前一样,把所有窟窿填上。
  我拎起包,转身往外走。
  “五口鱼塘,八十多万补偿款,外加七万多收益,买来的就是这种孝顺。”
  “你们自己慢慢享受。”
  我的手刚碰到门把,身后忽然传来父亲沙哑的声音。
  “林悦,十六万,我还。”
  我脚步一顿。
  他喘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养老的事,也按你说的,重新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