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暮雪敲响老屋的门时,我刚清理完后院的荒地。
  之前妈还在的时候,她总是会在那里种些菜,现在我回来了,自然也想延续她老人家的习惯。
  “萧小姐。”
  我并不意外她的出现。
  孩子死的事情她总有一天会知道。
  老屋的家具都有些陈旧,她无措地坐在会吱吱作响的竹椅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还好吗?”
  我没什么表情。
  “离开了你,很好。”
  “你也一样吧,终于可以把那个位置还给唐先生。”
  萧暮雪脸色一僵。
  “我没和他在一起。”
  这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所以呢。”
  萧暮雪一时间答不出来。
  气氛一时落得有些尴尬。
  老屋外的大榕树上藏了好多蝉,叽叽喳喳地叫着,让人平白生出了几分躁意。
  我看着萧暮雪渐渐被汗湿的领口,语气还算客气地请她离开。
  “我们这乡下地方没装空调,很热,你还是赶紧回京市吧,免得中暑。”
  我既不欢迎也不排斥。
  只是既然已经签了离婚协议,我们名义上便已经算是没了关系。
  镇上本就人多眼杂的,她在我家多停留一分钟,下一秒隔壁的阿叔阿婶就该传我要二婚了。
  萧暮雪准备好的措辞一句都没说出口。
  来之前信誓旦旦。
  她想着生气归生气,只要多说点好话哄哄,江绥就会跟她回京市。
  可在看到我从后院出来时那张被太阳晒得微红的脸时,她顿时什么话都说不来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镇上。
  那时她刚刚经历爱人不告而别的痛苦中,随便找了个地方来散心。
  彼时的我还跟着叔婶在田里插秧。
  背对着太阳,脸颊被晒得通红的。
  等我插完一排看到萧暮雪还站在边上看时,有些好奇地喊了一句。
  “你是来旅游的吗?住宿的地方基本都在前面呢,往前直走拐个弯就可以到了。”
  初识,我以为她是来镇上旅游的客人,热情和她打起招呼。
  她却只是笑了一下,转而冲我招了招手,问我能不能也下田里玩玩。
  “我第一次见这种,想体验一下可以吗?我可以给钱。”
  那时我觉得这人真傻。
  下田干活这样事还要给钱来体验,真是傻的不行,估计也就是一时图新鲜,做一会儿应该就会嫌累不干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什么都爱图新鲜。
  下田干活是。
  和我结婚是。
  让我和她生了个孩子更是。
  如果不是她次次一时兴起,次次图个新鲜,至少我们的女儿不会出生。
  不会跟着我吃那么多苦,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是在妈妈的欺骗和赌气中降生。
  “阿绥,和我回京市吧。”
  “这里的条件不好,你住着不舒服,之前体检也说过,你身体很多处地方磨损严重,要是太过劳累老了会吃亏的。”
  她一脸真诚劝道。
  那次事故后,我的身体便落下了病根。
  再加上租的房子总是阴冷潮湿,我每年的体检报告结果都不算太好。
  可我也不是突然就这样的。
  “我身体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没条件调理你又不是知道,难道现在我就有条件了吗?”
  我赚的钱还是那么多。
  我的身体也还是那个样子。
  什么都没有变。
  她为什么现在又要装作一副关心我的样子?
  五年了她都没想过要帮我调理,怎么现在就想到了呢?
  因为后悔吗?
  还是因为愧疚。
  “萧暮雪,我从来都没想过拿暖暖来绑架你。”
  “其实你早点和我交代清楚,说不想和我演戏了,我一定不会纠缠。”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我也从来没想过飞上枝头变凤凰,你防着我,不就是怕我利用你吗?”
  瞒着五年不肯交代。
  我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有钱人不就是这样吗。
  怕穷人靠近,图谋她的财富与势力,不够真心。
  可同阶层的人又千篇一律太过无趣,所以总是在其中反复横跳,意图找到一个完美契合的人。
  “萧暮雪,我不需要你的补偿。”
  “你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