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阿蘅怔怔地看着我。
  周姑姑先回过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娘娘,奴婢冤枉。”
  “定是这罪女暗中攀附公主,哄骗公主认她做女儿。她心思如此歹毒,玉扣必定也是她偷的。”
  我气得脸都红了。
  “你胡说。”
  “阿蘅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周姑姑愣住。
  我从腰间摘下那个绣着胖鸳鸯的荷包,递到阿蘅面前。
  “这个是你送给娘亲的,对不对?”
  阿蘅的目光落在荷包上,又慢慢移到我的脸上。
  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眼眶一点点红了。
  “那些桂花糕、银豆子,还有女将列传,都是公主送的?”
  我用力点头。
  “你写给娘亲的信,也都是我收的。”
  阿蘅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
  “你就是娘亲?”
  她看看我,又看看自己。
  “可你今年才八岁,比我还小。”
  我踮起脚,摸了摸她的脑袋。
  “八岁怎么了?”
  “你年纪再大,也是娘亲的宝贝女儿。”
  阿蘅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赶紧替她擦。
  母后说过,孩子哭了,娘亲要哄。
  可她的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父皇终于放下酒杯,揉了揉额角。
  “昭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把从西苑捡到纸条的事说了出来。
  母后听见我问她如何照顾“大孩子”时,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你说的布偶和话本,都是阿蘅。”
  我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我没有故意骗母后。”
  “阿蘅没有同意,我不能随便把她告诉别人。”
  母后没有责怪我,只看向阿蘅血迹斑斑的膝盖,脸色冷了下来。
  周姑姑还想说话。
  “就算公主给过她东西,也不能证明玉扣不是她偷的。”
  “谁说我没有证据?”
  我从怀里拿出抄录的那页纸。
  “尚服局共领了两枚羊脂玉扣。一枚缝在宫装上,另一枚被你领走,却一直没有归还。”
  “后来阿蘅的铺盖下就多了一枚。”
  “那你说,这枚到底是哪一枚?”
  周姑姑脸色骤白。
  很快,她又强撑着反驳:
  “公主年幼,又一心护着罪女。这张纸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教您写的。”
  我听懂了。
  她说我是小孩子,所以我的证据不能算数。
  我气得正要冲过去,父皇却先开了口:
  “高福,取尚服局原册。”
  领用册很快被送到御前。
  高公公逐字念出上面的记录,与我抄下来的一模一样。
  父皇看了我一眼。
  “字丑了些,倒是一个也没抄错。”
  现在不是夸我的时候。
  我挺起小胸脯,指着周姑姑:
  “她撒谎。”
  周姑姑瘫坐在地,仍然咬死阿蘅偷了宫装上的玉扣。
  贵妃立即叫来尚服局资历最老的绣娘,让她检查从阿蘅铺盖下搜出的那一枚。
  老绣娘翻看片刻,跪地禀告:
  “这枚玉扣背面的孔洞干净,没有丝线磨过的痕迹,从未缝上宫装。”
  “这是备用的那一枚。”
  满园一片哗然。
  备用玉扣是周姑姑亲自领走的。
  如今却出现在阿蘅床下。
  周姑姑所谓的人赃俱获,根本就是栽赃。
  我回头握住阿蘅冰冷的手。
  “我说过,你没有偷。”
  阿蘅红着眼睛,第一次没有急着解释,也没有说要报答我。
  她只是轻轻回握住我的手。
  就在禁军准备拿下周姑姑时,她突然冲贵妃重重磕头。
  “娘娘,奴婢都是奉您的命令行事。”
  “是您要奴婢栽赃阿蘅,再将她活活打死。”
  贵妃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