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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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悲咒》的梵唱从四面八方的音响里涌出来。
  满场的笑声、碰杯声、寒暄声,一瞬间全被压了下去。
  宾客们端着酒杯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
  几个正在夹菜的老人筷子悬在半空,面面相觑。
  主持人握着话筒,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追光灯还打在顾白身上。
  他站在舞台中央,嘴角的笑意凝固了,慢慢转过头,看向控台的方向,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惊恐。
  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幕布后面——
  我站在那里,正对着他,慢慢放下抬起的右手。
  隔着一整片攒动的人头,我看见他的脸,从涨红变成煞白,又从煞白变成铁青。
  那双眼睛里最后残存的一丝得意,被梵唱碾碎得干干净净。
  “关了!给我关了!”
  他嘶吼着朝控台冲过去,皮鞋在舞台上踩出慌乱的脚步声。
  音响师一脸无辜,摊开手大声回他:
  “顾总,我这边操作不了啊,可能是设备故障!”
  故障?
  顾白冲到控台前,看见音响师面前空荡荡的——播放键根本没按,线也拔了。
  而那首《大悲咒》还在响。
  因为声源压根不在控台。
  我提前让人在宴会厅四周的装饰花墙里,藏了六个蓝牙音箱,全部联在我手机上一键同步播放。
  他疯狂地在花墙底下翻找,扯翻了两盆进口玫瑰,狼狈得像条在泥里打滚的狗。
  宾客们终于反应过来,开始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婚礼放这个?”
  “这曲儿不对吧......谁点的?”
  “顾主任,您在找什么呢?”
  张总的脸已经黑透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是唱的哪一出?五百万的投资,你就用这个欢迎我?”
  顾白满头大汗地从花墙后面钻出来,西装上沾满了泥土和花瓣,领带歪在一边,狼狈至极:
  “张总您听我解释——设备故障!真的是故障!马上就好!您稍等!”
  “故障?”张总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故障到连婚庆公司都控制不了?故障到有人提前在花墙里藏音响?顾白,你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钱好骗?”
  说完他拎起公文包就走,路过我身边时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大步朝门口去了。
  顾白想去追,又被满场起身的宾客堵住了去路。
  有人开始离场,有人举着手机录像,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到底什么情况?新娘呢?”
  “是啊,新娘一直没露面。”
  “我刚才看见顾白跟主桌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搂搂抱抱,亲得跟什么似的......”
  “那不是新娘!那是伴娘!我认得,苏晴嘛,晚晚资助的那个贫困生!”
  “伴娘坐在新娘的位置上?还跟新郎搂搂抱抱?”
  “造孽啊......”
  苏晴还坐在主桌上,整个人僵住了。
  她脸上涂着我那支限量版正红色口红,衬得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发抖,手死死攥着桌布。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跑,但双腿发软,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白色吊带裙的下摆翻起来,露出半个大腿。
  周围的人纷纷退开,像躲瘟疫一样。
  几个宾客举着手机对准她,闪光灯闪个不停。
  “拍什么!别拍了!”她尖叫着用手挡脸,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顾白终于从人堆里挤回来,一把拉起地上的苏晴,压低声音吼道:
  “你他妈坐这儿干什么?回后台去!”
  苏晴红着眼眶:
  “我......”
  “回去!”
  他推了她一把,苏晴踉跄着钻进幕布后面。
  顾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在舞台上站定,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各位亲朋好友!各位领导!刚才确实是设备出了点问题,现在马上恢复正常——主持人!继续!”
  他转头寻找主持人,却发现主持人早没了影。
  现场的音乐停了。
  寂静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头顶。
  然后,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幕布后面传来。
  一下,一下,清晰而从容。
  我推开幕布,走了出来。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瞬间聚集到我身上——
  大红嫁衣,金线绣凤,珠翠满鬓。
  正红色的口红在追光灯下鲜艳欲滴。
  我没有笑,也没有哭,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到舞台正中央,走到了顾白面前。
  他愣愣地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条搁浅的鱼。
  “林晚......你......你听我说......”
  我没理他。
  转身面向满堂宾客,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这场婚礼,不办了。”
  全场哗然。
  “我林晚,跟顾白,从今天起,一刀两断。”
  “至于为什么——”我转头看向幕布后面,苏晴正贴着墙根试图偷偷溜走,我抬手指向她,“让她自己说。”
  苏晴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我......”
  顾白急了,冲上来想拉我的手腕,我一侧身躲开:
  “林晚!你疯了!你收了我的钱!”
  “钱?”我从包里摸出那张银行卡,当着他的面,两根手指捏着,高高举起来。
  然后——
  “咔嚓。”
  一声脆响,银行卡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十万块?”我笑了一声,“顾白,你那条命都是我救的。五年前你创业失败要跳楼,是我把你从楼顶拽回来的。”
  “你公司的启动资金,是我哥拿了三十万。”
  “你那个副主任的位置,是我爸找了关系。”
  “新房首付一百二十万,全是我掏的。”
  “现在你拿十万块,就想买我闭嘴?”
  满场寂静。
  宾客们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愤怒。
  顾白的脸色由白转青,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
  “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我从手机里翻出那张外卖照片,举起来对着所有人,“那这个呢?”
  照片放大在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
  家门大敞,顾白穿着家居服接奶茶,苏晴穿着我的婚纱,在客厅里摆弄头纱。
  “昨天下午拍的。”我看着顾白,一字一句,“你们俩拜天地的时候,被我婆婆亲眼撞见的。”
  婆婆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发抖但坚定:
  “我作证!我亲眼看见的!这个畜生——”她指着顾白,“跟这个女人在我儿媳妇的婚纱前面拜堂!还喝了交杯酒!”
  满场炸开了锅。
  “天哪......”
  “这不就是骗婚吗?”
  “苏晴不是晚晚资助的贫困生吗?白眼狼啊!”
  “顾主任平时人模人样的,居然干这种事!”
  苏晴终于站不住了,“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白色吊带裙蹭了一地的灰,妆花得跟鬼一样。
  她哭着喊:
  “晚晚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顾白勾引我的!他说他早就不爱你了!他说只要结了婚拿到你家五百万投资就把你踹了!我是被他骗的!”
  顾白猛地转头瞪她:
  “你放屁!明明是你先爬我床的!”
  两个人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开始狗咬狗地互相撕扯。
  我站在舞台中央,冷眼看着他们,心里翻涌的那股恶心终于慢慢平息了。
  然后我转身,朝台下鞠了一躬:
  “各位长辈,各位亲朋,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对不住。”
  “今天这顿饭,算我林晚请的。”
  “愿意留下的,吃好喝好;不愿意留的,门口有红包,一人一份,算我赔罪。”
  说完我转身走下舞台,经过顾白身边时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