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停在半空。
  几名戴着工作证的专家快步走进院子,为首的中年男人夺下铁锤,厉声道:
  “这座老宅已经列入历史建筑登记名录,谁允许你们砸的?”
  我爸愣了愣,梗着脖子说:“这是我家的房子!”
  我立刻拿出产权证。
  “房子是我的。”
  专家核对完产权证,严肃开口:
  “这座老宅不在拆迁范围内,任何人都不能擅自破坏。”
  我爸急了。
  “她不拆,全村怎么搬?”
  专家皱眉:“她留不留下,不影响其他人签约。”
  院子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赵有福。
  我冷笑道:“你不是说少一户不签,全村都拿不到房吗?”
  赵有福脸色一变,随即喊道:
  “我是怕影响规划!现在既然不影响,大家赶紧回去签字!”
  一听还能分房,村民们立刻把疑问抛在脑后。
  “走,赶紧签!”
  “她愿意守着破房子,就让她守!”
  我爸狠狠瞪了我一眼。
  “等我们进城享福,你别后悔!”
  当天,全村都按了手印。
  半个月后,搬家的大巴停满村口。
  有人把锄头折断,有人将镰刀扔到我脚边。
  “林晚,留着种地吧!”
  “我们以后是城里人了,你就做一辈子农民!”
  林耀趴在车窗上冲我笑。
  “姐,等你吃不上饭,可别来求我!”
  我爸冷哼一声:“她就是穷命,给她房子都接不住。”
  车里顿时哄笑起来。
  我握着锄头站在路边,一句话也没说。
  大巴卷起尘土,一辆接一辆离开。
  从那天起,村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照常种地,修屋顶,清理老宅。
  一个月后,我爸突然打来视频。
  刚接通,镜头就对准了一间毛坯房。
  “看见没有?八十平,两室一厅!”
  我爸兴奋地推开每一扇门,恨不得把水泥墙都拍给我看。
  “这才叫房子!你那破院子再大,能有城里的楼房值钱?”
  我妈抢过手机,把镜头转向窗外。
  远处是大片工地,楼下还是没修好的土路。
  她却满脸得意。
  “晚晚,你看,这小区多气派。楼高,窗户也亮,出门就是城里。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这里是省城什么位置?”我问。
  我妈表情一僵。
  我爸立刻沉下脸。
  “你管什么位置?反正是城里!”
  这时,林耀挤进镜头,手里晃着一串钥匙。
  “姐,我的婚房也分下来了。等装修补贴到账,我就买辆车。”
  他故意笑得很大声。
  “以后我开车回村,你还在地里刨土。到时候可别眼红。”
  镜头外响起村民们的声音。
  “林晚,看看我们的新房!”
  “你不是说安置房靠不住吗?我们现在都住进来了!”
  “放着城里人不做,非要留在村里当农民,这不是傻是什么?”
  手机被传了好几圈。
  每个人都争着把自家的毛坯房拍给我看。
  有人炫耀两间卧室,有人展示还没装门的厨房,还有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笑得满脸通红。
  “林晚,你那老宅有电梯吗?”
  “她连楼房都没住过,哪知道城里有多好!”
  “再过几年,我们的房子升值,她那破院子送人都没人要!”
  我爸重新拿回手机,得意地问:“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吗?”
  我妈在旁边假惺惺地叹气。
  “你要是早点听话,现在也能有一套房。等我们装修好了,你可以过来给我们做饭打扫,至少不用在地里受苦。”
  林耀立刻皱眉。
  “让她来干什么?万一住下不走呢?”
  我爸冷笑一声。
  “放心,她当初自己选的路,就让她在村里穷一辈子。”
  视频里再次爆发出哄笑。
  我没争辩,直接挂断了电话。
  门外忽然传来施工的声音。
  几名工人正把一块巨大的牌子吊起来,固定在村口。
  红绸落下,上面的金色大字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古遗址文化旅游景区。
  而牌子下方的规划图上,游客入口正对着我家老宅。
  我拄着锄头,看着那块牌子,慢慢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