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必须为纵火、损坏财物和此前的一系列行为承担后果。
  父亲没有替他求情。
  他只是告诉我结果,然后低声说:“这是他该受的。”
  我握着手机,没有回答。
  许久,父亲又说:“也是我和你妈把他害成这样的。”
  “我们总觉得儿子就该得到家里的一切。他拿你的钱,我们说是应该的。他抢你的房子,我们也觉得没什么。”
  “到最后,他真以为全天下都欠他的。”
  这是父亲第一次承认,林耀的恶不是突然出现的。
  那是他们一次次纵容养出来的。
  “晚晚,我不求你原谅。”
  “以后也不会再去打扰你。”
  “我只是想跟你说,对不起。”
  我望着院中的老枣树。
  树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我听到了。”
  这是我的回答。
  没有原谅。
  也没有指责。
  挂断电话后,我把父母的号码从黑名单移了出来。
  但没有重新存进通讯录。
  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能到这里。
  第二年,景区客流再创新高。
  我的民宿仍旧月月满房。
  我没有继续涨到离谱的价格,而是保留了一部分普通客房,又将收入的一部分用来维护老宅。
  奶奶留下的屋子,经不起无休止地消耗。
  赚钱很重要。
  可比赚钱更重要的,是让这座院子继续站下去。
  曾经那些嫌弃老宅漏雨、没有电梯的人,如今预约几个月,只为在这里住一晚。
  他们在院中喝茶,听风穿过木窗。
  他们吃我后院种出的蔬菜,觉得比城里的高级餐厅更有味道。
  我依旧种地。
  依旧亲手洗床单。
  忙不过来时,我会通过正规渠道招聘经过培训的员工。
  但村里当初参与闹事的人,我一个也没用。
  不是报复。
  是信任一旦被砸碎,就不能仅凭一句对不起恢复原样。
  村民们后来也不再纠缠。
  有人拿到补贴后重新装修安置房。
  有人学会了开车,做起运输。
  有人在小区附近摆摊,卖自己做的农家食品。
  还有人在楼下开出小菜园。
  他们依旧会怀念村里的生活。
  可怀念不等于有权抢回已经放弃的东西。
  景区偶尔组织原村民参观旧址。
  我没有反对。
  那是他们生活过的地方,他们可以回来看看。
  只是我的院门是否打开,由我决定。
  又一个长假,景区游客爆满。
  傍晚,我送走最后一批参观者,准备挂上客满的牌子。
  一个小女孩指着院里的石磨问:“姐姐,这么旧的东西为什么不扔掉?”
  我摸了摸粗糙的石面。
  “因为有些东西看起来旧,却比新东西更珍贵。”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的母亲笑着拉她离开。
  我站在门口,忽然想起五年前的村委会。
  那时,所有人都认为新楼房代表好日子,老宅和土地只配被抛弃。
  可房子新不新,从来不是日子好坏的答案。
  真正重要的,是能不能看清自己想要什么,又能不能为选择负责。
  天黑后,我关上院门。
  桌上放着奶奶的信,旁边是一张已经褪色的拆迁意向书。
  那是我当年撕碎后,又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碎纸被重新拼在一起,中间的裂痕格外醒目。
  它提醒我,我的人生曾差一点被别人按着签下。
  也提醒我,从我撕掉它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再允许任何人替我做主。
  院外忽然传来汽车声。
  父母从车上下来,却没有走近。
  他们只是将一篮水果放在门边,转身离开。
  我没有追出去。
  也没有把水果扔掉。
  第二天,我把水果分给了住店的客人。
  有些关系无法回到从前。
  但也不必永远困在仇恨里。
  这就是我和他们最后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