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混说,他小孩子家家的能懂什么。
  我素来日子就不大固定,短两日长两日都是常有的,哪里就能这么容易怀上了?”
  马桂凤愁着眉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抬眼望向了目光黯淡下去的平儿,笑道:
  “你这小蹄子倒比我还上心些。不过大夫说了,这事原急不得,心宽了才好得孕......”
  说到这里她忽然一拍额头,懊恼说道:
  “刚刚被他气糊涂了,忘记告诉他太太有事寻他了——”
  平儿听了,忙笑道:
  “奶奶别担心,我刚刚已经和四爷说了,四爷这会正带着晴雯往东边去呢。”
  “那就还好,省得他以为我真生了气,所以才故意坑他。”
  马桂凤轻扬着眉梢,馀怒未消地哼了哼,丢开了帐本掀被子下炕。
  一双轻裹在贴身绸裤下的修长美腿并在一处,垂落炕沿。
  两只未着足衣欺霜赛雪的天足嫩生生地翘着。
  宛如莲瓣的晶莹玉甲上漫点着朵朵明艳蔻丹。
  “快点儿的,我今儿倒要看看,那外书房里到底有什么狐媚子,能勾得他连家都不要了!”
  马桂凤翘着趾点了点炕沿前的鞋袜,催着那边犹尤豫豫的平儿。
  平儿一面连忙捋着紧绷的绸裙蹲下了身去,捧过马桂凤的双足放进了自己怀里,取过了罗袜绣鞋为她仔细穿着。
  一面小意地柔声来劝:
  “奶奶,太太她老人家最爱清净的,这会闹起来许是不大好呢。”
  “无妨,四小子这会还在太太那里,太太一时不会睡觉,便是吵到了也没什么大事。”
  早有计划的马桂凤随意摆了摆手,又气呼呼地骂道:
  “换作别的时候我也就咬牙忍了,但现在我生日都还没过完,他就急成了这副丑样!
  今儿我不闹上这一场,等回头去了京城,还不知道他怎么撒欢呢!”
  说话间已穿好了鞋袜,她站起来跺了跺脚,风风火火地走进了里间卧房。
  “进来帮我更衣,不许给他通风报信!”
  被道破心思的平儿苦恼地咬了咬唇,但还是忙忙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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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听到平儿告诉说李夫人有事找他,心下有些纳罕,但也不好耽搁,带了晴雯便往东路内院而去。
  路上经过几道门户,以他的敏锐耳力,都远远听到了门房里上夜婆子们饮酒斗牌的声音。
  而那些婆子慌忙收拾着出来开门时,也的确个个嘴角沾着油光,身上带着酒气。
  曹??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奇怪的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晴雯也没吱声。
  一时进了正房大院。
  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
  两边穿山游廊厢房,缀着各色鲜草花卉。
  台矶之上,几个守夜的小丫头正蹲在那里悄悄地抓石子玩,一见他们来了,忙都拍了手上的灰,笑着迎了上来。
  也有赶紧小声往屋里回话的。
  一个看着已有二十出头,却仍做姑娘打扮的高挑女子匆匆接了出来。
  生得蜂腰削背,腿长身高,鸭蛋脸面,乌油头发,高高的鼻子,两边腮上微微的几点雀斑。
  虽是白玉微瑕,却更真实动人。
  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藕合色的绫袄,青缎掐牙背心,下面一条水绿长裙。
  这会莲步款款,绣鞋隐现,行动间勾勒出了双腿修长柔美的轮廓。
  素手如玉,十指纤纤,上面戴着的绛纹石顶针还未取下,想是刚刚正在屋里做着针线。
  她叫鸳鸯,本是孙老太君跟前最得力的人儿。
  现年已有二十四岁,是个实打实的老姑娘了。
  孙老太君在时就曾想要给她找个好人家儿放出去成亲。
  却被她坚辞婉拒了,说要服侍孙老太君到老。
  不想后来曹荃看上了她,仗着孙老太君的偏爱想要强纳她为妾。
  走投无路的她便只能立誓一辈子不嫁,方才得以摆脱。
  到了如今,哪怕孙老太君、曹荃都已经死了好些年了。
  李夫人,乃至马夫人,也都很是劝她。
  她仍然坚守着誓言不肯嫁人,依旧在李夫人房里伺候。
  只有月例,是府里丫鬟中独一档的二两银子一吊钱,跟曹??这些未成年的少爷小姐平等。
  见曹??还在瞧她,鸳鸯抿着嘴轻轻一笑,屈身道了个万福:“四爷晚安。”
  又与有些心不在焉的晴雯点着头见了礼,目光在晴雯绞着帕子的纤手上顿了顿,笑着向曹??说道:
  “太太最是喜欢清静,四爷不如一个人进去吧。”
  晴雯登时长长舒了口气,忙拿手轻轻戳了戳曹??,示意他快些答应。
  注意到这些细节的曹??,这才知道她方才一路上原是在害怕见李夫人。
  李夫人一向看不得趫(qiáo)妆艳饰的,而她偏偏又养了长指甲,若是被瞧见了只怕少不了一顿责骂。
  这会鸳鸯有意不让晴雯进去,自然也不会在李夫人跟前提她,便避免了她被李夫人看到的可能。
  这般细腻、敏捷而又周全的心思,难怪连孙老太君都对她倚如干城。
  若是放在后世职场,那也必然是个女强人。
  曹??心下暗赞一声,从善如流地应了,随着她进了堂屋。
  堂屋里几个丫头子忙放了手里针线,起身小声问好。
  往里,一个娇小玲胧,肤嫩肌白的青春丫鬟正提着裙摆跨过门坎,眉弯眼笑地从里间出来。
  十六七岁年纪,束发结髻,插金戴玉,与鸳鸯一般穿戴体面。
  颜色上虽稍逊鸳鸯半分,却别有一种可爱妩媚。
  正是李夫人身边,四个一等大丫鬟之一的金钏。
  一见到曹??跟着鸳鸯进来,她那双圆润水灵的荔枝眼肉眼可见地更亮了几分。
  “四爷万福。”
  少女轻轻盈盈地跑了上来,俏生生地道了个万福。
  一面拉起曹??的袖口就往里屋走,一面笑嘻嘻地向鸳鸯摇了摇手:
  “鸳鸯姐姐,你去忙吧,我带四爷进去就好啦。”
  曹??虽有心和这个名为金钏的大丫鬟保持些距离,但架不住原身和她关系好,又担心闹出动静反而生事,便只能向着鸳鸯点头一笑,随着金钏往里去了。
  鸳鸯看着两人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
  直到垂落的帘栊慢慢停了下来,才坐回灯前继续做起了针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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