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眼见着曹颙似乎仍是走上了原本的老路,虽然看着人逢喜事精神爽,面上倒比往日还要康健,心中仍不免存下了隐忧。
只是,他早已私下里明确表示过反对,却终究敌不过曹顺、曹霖父子的撺掇,和曹颙自己的一心坚持。
也就只能送上了祝福,不再多管闲事。
二十四日头上,尤安人和尤三姐便已被接进了新房住下。
这是因尤家这支断了香火,曹颙按照时下风俗,以此来表示会为尤安人养老、为尤三姐发嫁。
带着两个女儿改嫁、自继夫死后就饱受排挤的尤安人,对此自然称心如意。
连张扬要强的尤三姐,也欣然接受了下来。
到了二十五日这天清早,一乘素轿先将尤二姐抬来。
各色香烛纸马,并铺盖以及酒饭,早已备得十分妥当
而后曹??与曹顺父子等人一道,送了新郎官模样的曹颙过来,围观着一双新人拜过天地,焚了纸马,然后一起欢饮庆祝。
曹??有事在身,没有多留,也不理会那边尤三姐的嗔恼怒视,敬过酒后便告辞出来,在路上汇合了等侯多时的同仁堂东家乐凤鸣等人,一同去往平郡王府。
十一月二十五也正是讷尔苏为福秀、福聪挑好的种痘吉日。
曹??到时,外院里,太医院院使刘声芳,已经带着两个痘疹科的御医先到了,正在讷尔苏寸步不离的监督下,布置着用来隔离的密闭静室。
内院里,带着福彭、福秀赶回家来的曹颦,也正在那里忙而有序地调度着。
一面让人预备下桑虫猪尾,打扫房屋来供奉痘疹娘娘;
一面传于家人忌煎炒等物;
一面命抱琴打点铺盖衣服让讷尔苏住去外院斋戒;
一面又拿大红尺头与奶妈丫头亲近人等裁衣,来讨个吉利兆头。
外面又打扫净室,按照十二日的周期款留两个种痘的医师。
只是,平素最是端庄雍容的曹颦,这会眉眼间也难掩忧色。
旁边拉着福聪在连声嘱咐的吕氏,更是花容含焦,柔声带颤,连拉着自家儿子的手,都肉眼可见地在发抖。
“好了,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做父母的只要把能做的都做了,老天爷想来也不会亏待了秀儿和聪儿。”
曹颦先打发着奶妈抱走了福秀、福聪,然后温言安慰了吕氏几句。
顿了一顿后,她看了眼那边自信颔首的曹??,还是跟吕氏说了牛痘法的事情。
曹??在牛痘法人体试验成功后,便寻机和曹颦道明了原委,还带着她亲自去查看了接种牛痘的患儿情况。
曹颦虽对把牛痘种入人体很是无法接受。
但一来她对曹??有着发自内心的信任。
二来,几十例患儿尽皆安然无恙并获得了抵抗天花能力的惊人现实,也极让她心动。
再加之,曹??说可以用患儿的痘浆为福秀接种,而不必直接使用牛痘浆。
她也就没有太多纠结地答应了曹??的提议,并帮着说服了讷尔苏,使其也勉强同意了给福秀接种牛痘。
只是讷尔苏或许是怕两个儿子同种牛痘风险太大,并不肯主动来说服吕氏。
所以,信任曹??的曹颦,不忍福聪无端去冒风险,便只能亲自来劝了。
当然了,为了暂时保密牛痘法,以及为了避免引起吕氏更多的抗拒,她按照和曹??提前商量好的话术,并没有提及“牛痘”之名,甚至没说这是曹??的发明。
只说外头的同
如此,吕氏听得又惊又喜,半信半疑,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得忙忙地出来问讷尔苏。
外面这里,乐凤鸣正大着胆子在讷尔苏、刘声芳跟前与两位种痘御医激烈辩论。
讷尔苏是知道牛痘法原委,并实地看过效果的,心里也不认为曹??会有半点坏心思,若不然绝不可能答应让福秀接种牛痘。
可牛痘的名头还是让他很有些望而却步。
”,而是一种闻所未闻的、要小刀上划开上臂肌肤种苗的“划种法”。
他心里实在不敢让两个儿子同时接种,故而模棱两可,不做表态。
刘声芳满心狐疑又惊讶,暗暗地又有些莫名的激动,不过面上仍然旗帜鲜明地支持种痘御医,力劝讷尔苏万万慎重。
甚至还搬了康熙出来,说如今之种痘法是秉康熙圣谕研发的,轻易变更恐有背旨之嫌。
这话诓不住讷尔苏,并没顺着他的话禁止福秀接种新痘。
却正被从内院出来,藏在重重帘幕后的吕氏听到,登时让她越发尤疑起来。
最后思虑再四,她还是婉拒了曹颦的好意,仍选择为亲子福聪接种旧痘。
接种旧痘也有很大的概率平安无事,如此曹颦也就不好深劝,随她去了。
到了接种之时,还出了个小插曲。
因为提取痘苗也需要破开患儿肌肤,在时人眼里是一种大伤元气的做法,所以若非实在穷苦的人家,轻易不会卖自家子女的痘苗。
虽然这次乐凤鸣带来的两个患儿人家都已提前说好了价格,但等福秀、福聪被带出来时,也不知是真的舍不得,还是自觉非其不可,其中一家突然就变了脸,隐约有狮子大开口的意思。
甚至还鼓动另一家也来要个高价。
乐凤鸣又惊又怒,但又不敢在郡王府里闹开动静,一时尤豫不能决。
曹??却压根不惯着此人。
然后不留情面地打发走了如丧考妣、哭求不停的这一家。
哪怕刘声芳等人一直在旁看着,他也并没什么担心。
早在给这些人家接痘之时,他就让乐凤鸣隐瞒了牛痘之事,这家人只知道自己接种的是一种新痘。
及至分别接痘之后,福秀、福聪状况都还不错,众人也都齐齐松了口气。
等兄弟俩被送入静室隔离观察,曹??又陪着讷尔苏、曹颦说了回话。
得知雍亲王胤禛也已对曹、年两家结亲点了头,年家那边刚找了官媒婆发出了邀约。
过几日讷尔苏便会作为男方主媒登门纳采、纳吉,交换曹??和年月瑶的庚帖,正式订下这桩婚姻。
他心中的感觉一时五味杂陈,有些古怪,有些新奇,又觉欣喜,又觉期待。
留下吃了饭后,又看过一回福秀、福聪的状态,见都无恙,方才告辞回去。
“不想葆裕竟能如此上心,福晋你当真有个好弟弟啊,这次他婚事上我这个做姐夫的必要给办得妥妥当当才是!”
讷尔苏看得由衷欣慰,满心受用,回来向曹颦称赞不绝。
“葆裕自然是极好的,不过连生也很好啊,今儿只是因为撞了日子才不得过来,却也让葆裕稍带了好多东西呢。”
曹颦也觉欢喜,又有些不满讷尔苏隐隐的拉踩,轻嗔着打发他去了外院。
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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