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顿时安静了。
温泽成怀里的孩子被惊醒,扯着嗓子哭起来。
陆兰芝听见我的名字,也变了脸色。
她冒用了我的身份,看过我的工作证和奖状,背过我的所有经历。
她当然知道,我叫陆晓慧。
我就是那个被她顶替了整整四年的“陆工程师”。
周围几个乡亲满脸疑惑。
“温医生,这不是省里来的同志吗?”
“你怎么知道人家的名字?”
温泽成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四年前,我离家时告诉他,工程至少要干到明年秋天。
他算准了我不会回来,才敢让陆兰芝穿我的衣服、戴我的手表,顶着我的功劳,和他生下两个儿子。
我正要开口,温泽成忽然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这是我老家的远房表妹。”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叫晓慧,也姓陆。”
“好些年没见了,我刚才太激动,才失了态。”
“表妹,你从省城过来,怎么不提前捎封信?”
他嘴上叫着表妹,手指却狠狠掐进我的手臂。
“进屋说吧。”
温泽成靠近我,声音压得极低。
“你要是还想见安安,就别在这里说话。”
我满腔怒火瞬间凝住。
温泽成用力把我往里屋拽。
陆兰芝也反应过来,抱着孩子挡在院门边,皮笑肉不笑地说:
“原来是泽成的表妹。”
“难怪这么关心我家大闺女。”
她把“大闺女”三个字咬得很重。
我没有拆穿他们。
我顺着温泽成进了里屋。
屋里烧着蜂窝煤炉,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墙边堆着麦乳精、红糖和鸡蛋。
大部分都是我寄回来的。
温泽成转过身,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晓慧,你听我解释。”
“安安在哪里?”
我没有看他的眼泪。
“你先告诉我,她是不是还活着?”
温泽成嘴唇颤了颤。
“她活着。”
我悬了半天的心刚落下一寸,又被他下一句话狠狠提起。
“可你要是敢在外面揭穿我们,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我猛地攥住他的衣领。
“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温泽成被勒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安安不在青河镇。”
“你现在要是出去喊,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她被送到了哪里。”
我的手越收越紧。
“她是你亲生女儿。”
“我知道!”
温泽成拔高声音,又怕外面的人听见,立即压低下去。
“我没有害她。”
“那她在哪里?”
“你先答应不揭穿兰芝,我再告诉你。”
他抹掉眼泪,语气竟渐渐冷静下来。
“晓慧,你原本明年秋天才回来。”
“只差一年。”
“等水泵厂承包下来,兰芝把户口和工作办好,我们原本就会想办法安顿你。”
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安顿我?”
“你有正式工作,又是工程师,何必非和兰芝争这些东西?”
他看着我,像是在劝一个不懂事的人。
“你回省里继续上班,工资照旧寄回来。”
“兰芝在镇上替你照顾我和两个孩子。”
“外面的人只知道陆工程师有本事,根本没人知道真正的陆工程师长什么模样。”
“这样对谁都好。”
我胸口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原来温泽成不只想要陆兰芝。
他还想让我继续在外面拿命挣钱,供养他、情人和他们生下的两个儿子。
“那安安呢?”
温泽成沉默片刻。
“你还年轻。”
“以后还能有别的孩子。”
我扬起手,差一点便要落在他脸上。
可想到女儿还在他们手里,我硬生生停住了。
温泽成看见我不敢动他,眼底竟然多了几分笃定。
“只要你听话,我保证让你见到安安。”
陆兰芝也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她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慌乱。
她朝我伸出手。
“把相机给我。”
“刚才那张照片不能留下。”
我看了她几秒,将相机递过去。
陆兰芝和温泽成相视一笑。
他们大概以为,我完全被拿捏。
但是,相机胶卷,我刚刚早就拿出来塞进了大衣内侧暗袋。
那张照片,我一定会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