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二天早上，公司账号公开了完整福利说明。
没有剪辑。
没有配煽情文字。
只有三份文件和一段两分钟的视频。
第一份，是今年的报名表。
陆川的名字后面，既没有报名，也没有勾选补贴。
第二份，是福利方案。
所有“自愿”“不影响权益”和“一千元补贴”的字样，都用红框标了出来。
第三份，是过去五年的补贴流水和绩效记录。
视频里，是周彤在会议室说明规则的画面。
“不参加旅游的同事，可以领取一千元假期补贴。”
“这项补贴和旅游属于同一套福利安排。”
“任何选择都不会影响大家的工作权益。”
陆川当时坐在角落里。
他听得很清楚。
视频最后，周彤问：
“大家还有问题吗？”
陆川举手。
“那如果我不去，真的也能拿一千元？”
周彤回答：
“可以。”
陆川在视频里笑了一下。
“那还挺划算。”
视频播放结束。
评论区彻底变了。
“他明明知道规则。”
“这不就是故意把福利说成压迫吗？”
“旅游和补贴本来就是一套，凭什么只要补贴？”
陆川很快发了新帖。
“老板公开剪辑我讲话，试图误导舆论。”
我看完之后，让法务把完整版会议录像上传。
这一次，镜头从会议开始前就没有中断。
陆川的每一句话，都在里面。
包括他说：
“只要大家一起闹，老板最后一定会恢复。”
包括他说：
“公司离不开我们，他不敢真的取消。”
包括他在小群里发的那句：
“旅游谁爱去谁去，关键是补贴不能没。”
这段记录不是我查出来的。
是他自己在工作群里发的。
我没有做任何加工。
只是把完整的时间线放在一起。
当晚一点十二分，公司的短视频账号突然发出一条新视频。
标题是：
“公司承认国庆旅游存在强制要求，老板向全体员工道歉。”
视频里放着我在会议室讲话的画面。
但声音被剪掉了一半。
“公司有钱，就应该给员工提供更好的福利”这句话被保留。
“旅游自愿，不影响权益”则被完整删除。
最后还拼接了一张伪造的“道歉声明”。
陆川依旧有官方账号的定时发布权限。
他以为删掉视频就不会留下痕迹。
可视频上线二十七分钟，已经有四万多人看过。
两个客户在凌晨发来邮件，要求暂停第二天的线上验收。
还有一个供应商问：
“贵司是不是已经承认强制团建？”
我让技术部立即冻结官方账号。
审计日志显示，视频由陆川的电脑上传，使用的是他的登录令牌。
他不只是在网上发牢骚。
他正在冒充公司立场，主动制造一份不存在的道歉。
更麻烦的是，技术部随后发现，他还把客户联系人表导出到自己的私人邮箱。
表格里有姓名、电话、项目进度和合同金额。
我让法务立刻封存设备。
周彤问：
“要不要现在就报警？”
“先把证据固化。”
“他已经把客户资料带走了。”
“那就让他带着证据走。”
下午，几名参加过线上转发的员工来到我办公室。
孙芸站在最前面。
“沈总，对不起。”
我问：
“对不起什么？”
“我们当时以为公司真的会强迫大家参加旅游。”
“你看过福利通知吗？”
她低下头。
“看过，但没仔细看。”
“那你为什么转发？”
“陆川说，不发声就会被穿小鞋。”
我问：
“你现在觉得有人给你穿小鞋吗？”
她摇头。
“没有。”
“那你觉得自己被谁骗了？”
孙芸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我说：
“先回去工作。”
她抬头。
“那福利还有机会恢复吗？”
我看着她。
“没有。”
她脸色一白。
我没有继续解释。
有些东西一旦被拿出来交易，就不再是福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