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青溪村水厂正式投产那天,山顶下了小雨。
  第一批瓶装水装车时,周小满站在仓库门口哭了。
  她说自己没想到有一天,村里也能拥有自己的品牌。
  周野在旁边直播。
  “青溪山泉,第一批三万瓶,今天发往三个县城。”
  镜头扫过村民。
  有人在流水线上贴标签。
  有人在冷库里分拣蔬菜。
  有人负责运输。
  每个人都有合同。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挣多少钱。
  青溪村的人均收入开始上涨。
  镇里把青溪村评为产业化脱贫示范村。
  记者问我有什么感受。
  我只说了一句。
  “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提供的是工具,真正把日子过起来的是他们。”
  我要求青溪村把所有项目制度写成公开章程。
  账目公开。
  用工公开。
  采购公开。
  质量公开。
  谁想参与,都从第一条开始遵守。
  就在青溪村庆祝时,石门村的人来了。
  他们排成一队,手里拿着联名信。
  联名信上写着:
  请求陈野带领石门村共同致富。
  我看完,递回给临时负责人。
  “可以。”
  那人抬起头。
  “真的?”
  “可以参加培训,可以来这里工作,可以按标准卖货。”
  “那你什么时候投资?”
  “等你们先把合同签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身后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说我变了。
  有人说我现在看不起穷人。
  还有人直接问:
  “以前你帮我们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多条件?”
  我看着那个人。
  “以前我以为你们缺的是钱。”
  “现在我知道,你们缺的是承担责任的习惯。”
  没人接话。
  青溪村的账本就放在桌上。
  第一批蔬菜收入十二万六千元,扣掉包装、运输和检测费用后,剩下七万四千。
  这七万四千里,村民按工时拿走五万二,村集体留下八千作为维护费,剩下的用于下一批种苗和包装。
  没有人能一口吞掉所有钱。
  也没有人需要跪下来求谁发善心。
  周青禾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愿意跟陈老板做。”
  “钱少一点没关系,至少每一笔都能对上。”
  石门村的联名信还放在桌边。
  我没有撕掉。
  机会可以留。
  但机会不会替人改掉坏习惯。
  当天晚上,镇里给青溪村发来示范村评定通知。
  通知里要求补充项目责任人、资金来源和后续维护方案。
  周青禾把文件递给我。
  “这次不会又有人来抢吧?”
  “会。”
  我把责任人一栏填上她的名字。
  “但这次,谁也抢不走。”
  因为写在纸上的权利,才是真的权利。
  示范村评定通过后,青溪村收到的第一笔奖励资金只有六十万。
  周野建议拿出一部分给村民发奖金。
  我没有同意。
  “先还设备贷款,再补维护基金。”
  有人觉得我太抠。
  周青禾把账本摊开。
  “冷库每年要维护,水厂每月要检测,生产路每年要修。”
  “今天把钱分完,明年坏了怎么办?”
  没人再说话。
  脱贫不是把仓库里的钱分光。
  而是让明年还有钱继续开工。
  三个月后,青溪村的订单已经稳定下来。
  蔬菜每天两车,山泉水每周六车,冷库也开始接收附近两个村的合格农产品。
  石门村有人过来问能不能把货放进冷库。
  我让周小满先验货。
  合格,就按公开价格收。
  不合格,原路退回。
  没有人再问他来自哪个村。
  这才是我想留下的东西。
  不是一个永远需要我出钱的村子。
  是一套即使我离开,也能继续运行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