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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村水厂正式投产那天,山顶下了小雨。
第一批瓶装水装车时,周小满站在仓库门口哭了。
她说自己没想到有一天,村里也能拥有自己的品牌。
周野在旁边直播。
“青溪山泉,第一批三万瓶,今天发往三个县城。”
镜头扫过村民。
有人在流水线上贴标签。
有人在冷库里分拣蔬菜。
有人负责运输。
每个人都有合同。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挣多少钱。
青溪村的人均收入开始上涨。
镇里把青溪村评为产业化脱贫示范村。
记者问我有什么感受。
我只说了一句。
“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提供的是工具,真正把日子过起来的是他们。”
我要求青溪村把所有项目制度写成公开章程。
账目公开。
用工公开。
采购公开。
质量公开。
谁想参与,都从第一条开始遵守。
就在青溪村庆祝时,石门村的人来了。
他们排成一队,手里拿着联名信。
联名信上写着:
请求陈野带领石门村共同致富。
我看完,递回给临时负责人。
“可以。”
那人抬起头。
“真的?”
“可以参加培训,可以来这里工作,可以按标准卖货。”
“那你什么时候投资?”
“等你们先把合同签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身后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说我变了。
有人说我现在看不起穷人。
还有人直接问:
“以前你帮我们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多条件?”
我看着那个人。
“以前我以为你们缺的是钱。”
“现在我知道,你们缺的是承担责任的习惯。”
没人接话。
青溪村的账本就放在桌上。
第一批蔬菜收入十二万六千元,扣掉包装、运输和检测费用后,剩下七万四千。
这七万四千里,村民按工时拿走五万二,村集体留下八千作为维护费,剩下的用于下一批种苗和包装。
没有人能一口吞掉所有钱。
也没有人需要跪下来求谁发善心。
周青禾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愿意跟陈老板做。”
“钱少一点没关系,至少每一笔都能对上。”
石门村的联名信还放在桌边。
我没有撕掉。
机会可以留。
但机会不会替人改掉坏习惯。
当天晚上,镇里给青溪村发来示范村评定通知。
通知里要求补充项目责任人、资金来源和后续维护方案。
周青禾把文件递给我。
“这次不会又有人来抢吧?”
“会。”
我把责任人一栏填上她的名字。
“但这次,谁也抢不走。”
因为写在纸上的权利,才是真的权利。
示范村评定通过后,青溪村收到的第一笔奖励资金只有六十万。
周野建议拿出一部分给村民发奖金。
我没有同意。
“先还设备贷款,再补维护基金。”
有人觉得我太抠。
周青禾把账本摊开。
“冷库每年要维护,水厂每月要检测,生产路每年要修。”
“今天把钱分完,明年坏了怎么办?”
没人再说话。
脱贫不是把仓库里的钱分光。
而是让明年还有钱继续开工。
三个月后,青溪村的订单已经稳定下来。
蔬菜每天两车,山泉水每周六车,冷库也开始接收附近两个村的合格农产品。
石门村有人过来问能不能把货放进冷库。
我让周小满先验货。
合格,就按公开价格收。
不合格,原路退回。
没有人再问他来自哪个村。
这才是我想留下的东西。
不是一个永远需要我出钱的村子。
是一套即使我离开,也能继续运行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