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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那声音准时来了。
这一回,没有隔音。
"同学们好——"
扩音器的讲课声,从八楼直直地灌下来。
整栋楼的声控灯,从一层到顶层,齐刷刷地亮了。
楼道里,白光一片,像谁按下了总开关。
紧接着,桌椅拖拽的刺响,在空旷的楼板间来回撞。
那声音,比从前响了三倍不止。
我家天花板没了隔音,声音砸下来,连地板都在颤。
床头的水杯,直接从桌上跳了起来,摔在地上。
我妈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晚晚!"
"这声音,怎么这么大!"
我拍拍她的手,没说话。
我把孩子抱起来,给他塞上耳塞,又给我妈递了一对。
"忍一忍。"
"今晚,不只有我们听见。"
声音还在响。
一层,二层,三层的住户,全被震醒了。
有人开门,在楼道里骂。
"还让不让人活了!"
有人捶墙,咚咚咚地抗议。
有人家的狗,被吓得狂吠。
楼下,几户人家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
五楼的老张,直接在阳台上扯着嗓子喊。
"八楼的!大半夜放什么扩音器!"
"有完没完!"
这栋楼,头一回,在凌晨四点,醒得这么整齐。
对门的王姨,第一个在群里发了语音,声音都带着火。
"谁家这大半夜的放扩音器啊!"
"还让不让人睡了!"
李姨也跟着喊。
"吵死了!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紧接着,七八个平时从不冒头的邻居,都出来了。
"我娃被吵哭了!"
"我明天还上班呢!"
"物业呢?管不管了?"
"这声音到底是谁家?"
"八楼王老师家吧,就他家有扩音器。"
"王老师?他儿子不是说,老人讲课声很小吗?"
"小什么小,我天花板都震得掉灰!"
群里,眨眼间刷了上百条。
平日里,那声音只困在我们一家头顶。
他们听不见,也不关心。
如今隔音没了,声音无遮无挡,全楼一起遭殃。
他们这才知道,这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们这才想起来,之前,只有我一个人,在替他们挡。
有人把矛头,对准了王姨和李姨。
"王姨,你之前不是帮王老师说话吗?"
"怎么,现在嫌吵了?"
"李姨,你不是说宋晚事多吗?"
"现在你也被吵,就不说风凉话了?"
还有人翻出了她们俩之前的话。
"就是她们,天天在群里骂宋晚。"
"合着不是吵她们家,她们就不当回事。"
"现在知道吵了?晚喽。"
王姨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了几个字。
"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响。"
这话一出来,立刻被人怼了回去。
"宋晚早就说响了,你听了吗?"
王姨又不说话了。
李姨更是一句话都不敢接。
她把之前嘲讽我的那些留言,一条条删了。
可截图,我都留着。
一条不落。
曾经骂得最凶的两个人,如今,成了最没脸开口的两个。
乱了。
全楼都乱了。
物业的电话,被邻居们打爆了。
有人在群里艾特物业经理,逼他出来处理。
可这一切,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传海。
他给我发来私信。
"宋晚,你,你把隔音拆了?"
"你疯了是不是!"
"现在全楼都在骂,你赶紧想想办法!"
"你去跟他们说,不是你的问题!"
那语气,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
隔着屏幕,我都能看见他慌乱的样子。
他接二连三地发消息。
"宋晚,你回我一句!"
"算我求你行不行!"
我盯着那几行字,慢慢打下一句话。
"王先生,你不是说,你爸的事,我管不着吗。"
"现在,轮到你了。"
发完,我把手机静音,扔到一边。
屏幕又亮了好几下。
是他打来的电话。
我没接。
让他急。
让他也尝尝,被人从睡梦里,生生拽起来的滋味。
头顶的讲课声,还在响。
可这一回,我睡得出奇地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