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傅说进一回吃素三年的地方
刘曦慢慢转过身,看着孟喜正蹲在鸡笼前哄骗无知少鸡早日下单。
开口,声音平稳得很:“小喜子,你过来。”
孟喜头也没回,早就习惯了刘曦是个虚张声势的主儿了。
同甘共苦这么久,刘曦还没真生过气呢。
“等会儿等会儿,我给鸡窝添点东西。”
“就现在。”
孟喜觉得后背凉凉的。
“怎么了”原本不满的话在看到刘曦手上拿着的东西时,悉数被咽回肚子里。
“这个,我可以解释的,你听不听?”
刘曦慢慢地抬起双臂环胸:“来,你说来。”
孟喜一边不动声色的靠近,一边想将她明天购物的指望抽回来:“那个,我是去找赚钱的路子的。”
刘曦手腕一翻,那锦囊便不见了身影。
孟喜眼睁睁看着,悲从中来,一个滑跪抱住了刘曦的腿:“殿下啊,殿下,我就是路过朝曦夜雨,想进去要个茅房的。”
“寻常茅房入不了你的眼,要去朝曦夜雨用?
被孟喜抱住了一条腿,刘曦的神色有些不自在,但也没让孟喜滚开,冷着脸让他继续解释。
孟喜得寸进尺地晃了两下:“我这都是为了我们啊。”
刘曦总觉得这话怪怪的,但是听“他”说这是他们的家,不知怎么的,脸上划过一丝笑意,但嘴上依旧寸步不让。
“骗我们在隅苑里面和尿玩泥巴,你倒是出去见识花花世界了。”
孟喜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啊殿下,我本来打算下次出宫把这东西卖了换钱,这样殿下不就不用辛苦做簪子了——”
刘曦终于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又往下压了压,阴阳怪气的。
“倒卖朝曦家的东西,你还是头一个。人家全大昭国最大的二道贩子,怕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被你卖了。”
孟喜利索地起身,等会儿安平就回来了,让他看到这副场景,她英明神武的形象何在?
她还怎么奴役安平做事。
小孩子嘛,气性大,晾一会儿就好了。
“殿下您先歇着,我去看看地里。”
“你”刘曦看她说变脸就变了,跑得跟兔子似的,脸色更加不好了。
廊下走出去几步就是那块被精心侍弄过的菜地,麻布棚子已经撤了,春日的暖阳明晃晃地照在垄面上。
粟黍苗和小麦苗齐刷刷地冒了头,地上毛茸茸的一片。
孟喜蹲在垄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最密的那簇苗,心里盘算着,粟黍苗长到大概十五公分高的时候就可以分栽了,到时候这一块地就能种她的番茄和菜苗,地方不大,但规划好了够吃一整个春夏。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往湖边走了几步。
安平正蹲在湖岸边的泥地上,拿那把自制锄头在修一条浅浅的引水沟,从湖岸一直引到菜地边上。
水沟不宽,半尺来深,但坡度找得不错,湖水顺着坡面缓缓流下来,在沟底积了一小汪清亮亮的水。
他干得满头是汗,裤腿上沾满了湿泥,嘴里还在哼着跟孟喜学的那个调子,哼得跑腔走调,但心情显然不错。
孟喜也不招呼,拿着家伙事儿就下去跟安平一起干起来。
湖岸边的地土质好,离水源近,开出来种粟黍和小麦,比墙角那块巴掌大的地强多了。
安平看到小喜公公来了,以为是自己干活偷懒被发现了,手下的力度又加大了几分。
快干快干!
酣畅淋漓的工作只会换来饥肠辘辘。
孟喜今天说什么也不肯再吃烤鱼了。
正好墙角那几棵白菜苗抽出了巴掌大的绿叶,她毫不心软地全掐了,切碎了和进面粉里,捏了几个菜团子搁在瓦罐里蒸。
又把昨天剩的那条鱼刮了肉剁成泥,用生姜片和蒜叶泡的水腌着去腥,搅到起胶了再和进面里,拍成饼子贴在锅边。
灶台边烟火气腾腾的,香气在冷冰冰的隅苑里散开来,倒是把那点鱼腥味儿盖了个严严实实。
刘曦倚在门框边,手里不紧不慢地转着一根木条,看着孟喜在灶台前头忙活的身影,慢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
“有些人啊,一回来就忙前忙后的,又是杀鱼又是蒸菜”他顿了顿,换了个方向倚着,“但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孟喜把青菜汤盛进碗里,端端正正地搁在自制的小木桌上,扭头瞪了他一眼。
刘曦立刻收声,低头假装研究手里那根木条上的纹理。
孟喜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饭。”
刘曦端起碗来闻了一下,:“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
“你到底吃不吃?”孟喜把筷子拍在灶台上。
刘曦张了张嘴,那句“不吃”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终究还是被菜团子的香气拽了回去。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装作刚刚什么都没说过,语气淡淡的:“那我就吃点吧。”
安平蹲在门槛上,满头雾水:“殿下,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孟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刘曦端着碗,那张嘴张了又合,到底没找到接话的茬,只好低头喝汤。
孟喜瞥了他一眼,虽然心里还在骂他阴阳怪气,可看着他低头喝汤的样子,还是顺手又给他添了一勺。刘曦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半勺汤,低头又喝了一口,那股趾高气扬的劲儿又回来了。
孟喜蹲在灶台边上端着碗,琢磨着趁他心情好赶紧把正事儿说了:“殿下,那啥,您看您手这么巧,有现成的黄花梨木和碎布头,今晚上别睡了,给我多做两根簪子?”
刘曦夹菜的手一顿。
孟喜连珠炮似的把话说完了。
“我明天去朝曦夜雨,总不好空着手进去,人家姑娘见惯了金银,可您做的花不一样,精致,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殿下手艺好,不用给我省料!”
刘曦刚要开口,孟喜又补了一句。
“明天带你一起去。”
刘曦那口气没上来,被她那句带你一起去勾得眼皮动了一下,他也只是耳闻,不曾真正见过啊!
可紧接着就想到那簪子是要送去青楼的,那张脸又黑了一层。
孟喜还在那儿安排颜色,刘曦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气的了。
反正又没人知道这是他,是堂堂太子做的。
孟喜去打交道都不嫌弃,他做个东西有什么好嫌弃的。
就当是送给小喜子,被“他”又转赠了呗。
他没好气地答应了一声:“行。”
刘曦面无表情。
“滚”
翌日,安平害怕得哆哆嗦嗦。
套上刘曦外袍后还缩着肩膀站在那儿,无助又单薄:“你们可一定要快点回来啊。”
孟喜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一脸轻松:“好说好说!”
安平看着她那副敷衍的模样,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荡荡的腰带,总觉得今天这守家的活儿比出去冒险还危险。
李谨今儿个在西角门外等着的时候,远远看见两个萝卜头一前一后地钻出来。
前面那个白净讨喜的自然是小喜子,后面那个虽然压着帽檐,但通身的气度在晨雾里怎么也藏不住。
李谨定睛一看,眼眶又热了。
可这回他使劲忍住了,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把两个人拽上了板车:“坐好了。”
孟喜爬上车板坐稳,有些惊奇地开口:“谨公公,您不是说一次只能带一个人出去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