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仪仗停在叶府门前。车帘掀开,南无烬先下了车。
叶府门前临时新修了路,虽铺得平整,却比寻常大户人家门口的路面,窄了几分。
夜沉珂掀帘看了一眼,忽然蹙起眉,拽住南无烬的袖子晃了晃,软声道:
“夫君,这路不好走,我累了。”
南无烬垂眸看她,没说话。他当然知道她并不累。可叶府门口跪了一地的人,几十双眼睛正往这边看。
叶尘砢死而复生,南无烬又何尝不是?双方家族,都有着不可告人的吸血秘事。
他大手一捞,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跨过门坎。
叶慎行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地砖,听见脚步声从自己面前经过。他悄悄抬眼,只看见一双玄色靴子和一角大红裙摆从眼前掠过。
回门宴虽备得仓促,礼数上倒还算是周全。宾客们酒足饭饱,都称赞叶慎行生了个好女儿。
叶慎行面上笑容璨烂,心里却象吞了只苍蝇,里外不是滋味。
自己当朝为官这么多年,每日里小心翼翼。结果却没人看见自己,只看见那飞上枝头的死丫头。
宴散人走,叶慎行站在廊下,送走宾客。最后一辆马车拐出巷口,才转过身,对身旁的管家福贵低声道:
“去,请太子妃移步书房。就说,为父有几句家训,要嘱咐她。”
福贵应声去了。叶慎行一个人走进书房,掩上门,在案后坐下。
前厅。
堂堂太子妃夜沉珂,看着福贵在自己面前,连跪都不跪,只是微微躬身,便说道:
“太子妃,老爷请您去书房。有几句家训,要嘱咐您。”
福贵说完,便直起身来,等着她动身。他没有退到一旁,也没有再躬身,就站在那里,象在等一个小辈先走。
叶尘砢已经贵为太子妃,这帮狗腿子都敢这么蹬鼻子上脸,可见叶尘砢平时在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夜沉珂身边站了两排戴着黑面罩,黑手套的红衣随从。
她向身边的随从微微点头,其中一名红衣随从立刻大步向前,照着福贵就扇了一个大耳光:
“狗奴才!同太子妃说话要跪下!”
福贵被扇得晕头转向,人还没站稳,紧接着就被两名红衣随从摁在地上,朝夜沉珂重重磕头。
夜沉珂能看见原主叶尘砢的记忆。
在她的记忆里,就是这个名叫福贵的管家带着其他家仆,将叶尘砢从耳房拉出来,几人强行掰开她的嘴。
然后叶慎行和陈氏,轮番往她嘴里灌毒汤。
陈氏的女儿尘溪就蹲在一旁,朝贴着大红喜字的棺材里挑挑拣拣,那些皇家送来陪葬的东西,给她掏走一大半,连冥花都偷。
夜沉珂慢悠悠地摇着扇子,说道:
“下人就是下人,同主子说话,要懂尊卑。知道吗?”
南无烬微微侧目,朝身旁新来的参谋沉砚,沉声问道:
“恶奴对太子妃不敬,当论何罪?”
沉砚垂目,答道:“回殿下,按宫规,对太子妃不敬,杖二十。”
南无烬颔首,道:
“来人,赏军杖二十。”
福贵一听“军杖”二字,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二十板咬咬牙还能挺过去;
军杖却不一样,那是给犯了军法的人准备的,一杖下去,骨头缝里都渗血。
他吓得跪伏在地上,连连磕头:
“殿下饶命!娘娘饶命”
夜沉珂冷哼一声,道:
“恶奴也配谈命?”
南无烬轻轻抬手,福贵便被银甲卫拖了出去。
书房里。叶慎行等了许久也不见叶尘砢前来,却听得外间,不断传来福贵的惨叫声。
他朝窗户外望了一眼,就见福贵被银甲卫踩在地上,执行杖刑,那下杖的力道,便是照着打残、打死去的。
叶府上下鸦雀无声。方才还在悄悄嘲笑叶尘砢的家仆们,此刻一个个缩在廊柱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看得出来,这顿板子不是打给福贵一个人的。
陈氏在一旁绞着帕子,心里恨得牙痒痒。死丫头当自己的面打福贵,不就是想在自己面前立威嘛?
方才回门宴上,陈氏几次想把尘溪引荐给太子殿下,可叶尘砢那个贱人,总时不时拉着太子殿下说话。
两人如胶似漆,粘得都快成一个人了。根本不给旁人插话的机会。
叶尘溪拢了拢头上戴着的金银花,那是从叶尘砢棺材里偷来的冥花,她瞧着那是宫里贵妃才能戴的花,便直接拿了。
谁曾想叶尘砢能死而复生呢?
不过,死而复生又能怎样。
她昨夜听到父母亲对话了。现在皇后娘娘也见不得叶尘砢好,要弄死她。一只站在高处的麻雀,还能蹦跶几天?
她又往自己的头上插了一朵冥花,她就是要看看,叶尘砢是不是胆敢和皇后娘娘作对?
前厅。南无烬瞧夜沉珂不说话,只是默默喝着茶水,便淡声道:
“太子妃不必挂怀。你如今的身份,直接把叶慎行叫过来训话,也没什么不可以。”
夜沉珂放下茶杯,对着南无烬,又露出娇俏笑脸,道:
“那怎么能成?叶老头毕竟当了个爹,我过去听他说两句家训,也是应该的。”
她娇娇地勾住南无烬尾指,轻轻揉捏,道:
“那我先去听训了,我若是大声呼救,夫君可得来救我呀。”
尾指被她摩挲得发痒,南无烬大手一伸,直接握住她小手,道:
“那你别去了,没必要。”
夜沉珂掩着小脸笑开了:
“去得去得,叶老头千方百计也弄不死我。我若不过去眩耀两圈,岂不是亏大了去?”
她轻轻安抚南无烬手背,越瞧他双耳发红,她越发玩性大起:
“夫君乖乖在这儿等我哦。”
不等南无烬说话,夜沉珂起身大步离去,动作潇洒利落,全然不见方才粘人的模样。
书房里。叶慎行手里捏着蛇骨鞭,他平日里便是用这鞭子,抽打叶尘砢,直到叶尘砢一看到蛇骨鞭,便吓得浑身发颤。
今天,他就要用这鞭子好好抽打那死丫头。谁叫她飞上枝头,便学会了嚣张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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