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所说完，就睡过去了。
当然，这是张大鹏针灸的功劳，就是为了让针灸效果得到充分发挥。
张大鹏也没打扰，坐在旁边玩手机。
一转眼就二十分钟过去。
“该起针了。”
张大鹏抬手看了看时间，刚好二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李所身后，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把银针起出来。起针的手法比扎针还要讲究，不能快也不能慢，拇指和食指捏住针柄，轻轻捻转两圈，再缓缓往外提。每一根针拔出来的时候，针眼处都渗出一滴细小的血珠，颜色暗红，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腥气。
张大鹏用棉球把血珠擦干净，随手把银针收进针包里，动作利落干脆。
七根针全部起完，他低头看了一眼李所，这位所长大人还歪在椅背上打着轻鼾，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正香，脸上那层灰败的气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微的红润。
张大鹏伸手在李所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李所，李所，醒醒，好了。”
李所没动，鼾声停了一瞬，又接上了。
张大鹏哭笑不得，手上加了点力道，又拍了两下，“李所，针灸完了，醒醒。”
这回李所总算有了反应，眼皮子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眼神迷迷瞪瞪的，像是刚从一场深沉的梦里被人拽出来。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大鹏脸上，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哎呀——”李所忽然叫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脑袋，又摸了摸后脑勺，一脸不可思议，“我怎么睡过去了？刚才你不是在给我扎针吗？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张大鹏笑眯眯地把针包收好，往兜里一揣，“李所，针灸结束了。您感觉一下，身体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李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又转了转肩膀。他的动作顿住了，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不可思议。
“哎？不对啊——”李所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我怎么觉得——我这脑袋，怎么这么清楚呢？”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又站住了，使劲晃了晃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大鹏，你别说，还真是！我平时吧，每天早上起来都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跟蒙了一层雾似的，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脑子也不转，开会的时候听着听着就走神，有时候下属跟我汇报工作，我听了半天愣是没听进去。可这会儿——哎哟，我这脑袋怎么这么清醒呢？跟开了天窗似的，亮堂堂的！”
张大鹏笑着点点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李所，您之前脑部血管有些堵塞，血液流通不畅，大脑供氧不足，所以才会整天昏昏沉沉的。您这工作又辛苦，天天操心，压力大，长此以往，脑梗的几率太大了。”
李所听到“脑梗”两个字，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张大鹏继续说道：“刚才我用针灸给您把血管疏通了一些，血液流通顺畅了，供氧跟上了，脑子自然就清醒了。这就跟水管子一个道理，堵住了水流就小，通开了水就大了。”
李所连连点头，伸手在张大鹏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拍得张大鹏身子一晃。
“好小子！真有你的！”李所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那我这毛病——是不是就好了？就扎这一次就好了？”
张大鹏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哪儿那么容易啊李所。您这血管堵塞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是长年累月积下来的，想一次就治好，那不成神仙了？起码还要针灸七八次，我得观察观察，看看您血管的恢复情况。”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昨天给您开的那个药方，您得坚持吃，一天三顿，一顿不能落。那个方子是调理气血的，配合针灸，效果会越来越好。您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我这针扎了也白扎。”
李所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个小学生，“你放心，你放心，我肯定按时吃药，一顿都不落！我把方子拿回家，让我媳妇儿盯着我吃，她管我管得严，我要是忘了她能念叨我三天三夜。”
他说着说着，忽然伸手握住张大鹏的手，两只手一起握着，握得紧紧的，掌心滚烫。
“大鹏，太感谢了。”李所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眶微微泛红，“你是不知道，我这个毛病，我媳妇儿催了我多少回，让我去市里医院好好查查。我也想去，可派出所这一摊子事儿，走不开啊。镇子上虽然不大，可鸡毛蒜皮的事儿一堆，今天张家丢只鸡，明天李家墙头被扒了，后天两家邻居因为宅基地打架，哪个不得我去处理？我一走，底下那几个小年轻压不住场面。”
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手，在椅背上靠了一下，又站直了。
“昨天你跟我说我能治的时候，我心里头其实也没底，想着试试看吧，死马当活马医。可今天这一扎——我是真服了。大鹏，你这个本事，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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