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治安所出来,张大鹏骑着自行车在街上拐了个弯,往沈静秋家去。
很快,到了沈静秋家。
扎好自行车,张大鹏提着两条鱼,敲响房门。
“咚咚咚。”
等了几秒钟,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
不是脂粉的香,也不是花香的浓,而是一种很清淡的、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刚洗完澡之后身上残留的皂角味,又像是衣服上熏过的那种淡淡的草木香,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张大鹏抬头一看,整个人又定住了。
沈静秋站在门口。
她今天没穿旗袍。
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面料很薄,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那层轮廓,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净的皮肤。衬衫下摆塞进一条浅灰色的阔腿裤里,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棕色皮带,把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脚上踩着一双米白色的布拖鞋,干干净净的,鞋面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头发还是松松地挽在脑后,但今天没有用簪子,而是用一根深蓝色的发带系着,发带的两端垂在耳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五官愈发精致。
张大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条鱼,嘴巴微微张着,一时间忘了说话。
沈静秋看见是他,眼睛弯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大鹏,来了?”
“啊——对,来了。”张大鹏回过神来,连忙把桶里的鱼往前一递,“沈姐,那个……我给你带两条鱼,新鲜的很。”
沈静秋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提着的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侧身让开门口,声音还是那样清清淡淡的,“进来吧。”
“哎,好。”张大鹏应了一声,把鱼换到左手提着,迈步进了院子。
张大鹏一进院子,就感觉跟昨天来时有些不一样。
院子里那几盆花明显浇过水了,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角落里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浅灰色的裤子,还有一块淡蓝色的布料,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张大鹏扫了一眼,没敢细看,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鱼放在哪儿,沈姐?”他问。
沈静秋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个青花瓷盆,“倒那里头吧,放点水养着。”
张大鹏走过去一看,那盆子不小,能装三四桶水,青花瓷的,看着就值不少钱。他也没多想,把两条鱼倒进去,又去院子里的水龙头接了点水。两条鲈鱼进了水,尾巴一甩,溅出一朵水花,在盆里游开了。
“沈姐,这鱼是野生的,桃花河里摸的,肉质鲜嫩,您炖汤也好,清蒸也好,都行。”张大鹏把手上的水甩了甩,在身上蹭了两下。
沈静秋站在廊檐下,看着他忙活,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你倒是有心,来给我看病还带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张大鹏嘿嘿一笑,转过身来。
沈静秋也不再多说,转身往屋里走,丢下一句话,“进来坐吧,喝杯茶。”
张大鹏跟着她进了屋。
堂屋比昨天看得更清楚了些。正中间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江南烟雨,小桥流水,笔触细腻,落款看不清是谁。画下面摆着一张长条案,案上供着一尊白瓷观音,观音前面放着一个铜香炉,炉里没有烧香,但空气中隐约能闻到一股檀香的味道,淡淡的,应该是之前残留的。
案前是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一块素色的桌布,桌布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是紫砂的,不大,圆润饱满,壶身上刻着几个字,张大鹏认了半天没认出来。旁边配着四个小茶杯,白瓷的,薄得能透光。
“坐吧。”沈静秋指了指椅子,自己走到八仙桌旁边,拿起茶壶,“我刚烧了水,正好泡茶。”
张大鹏在椅子上坐下来,屁股刚挨着椅子面,就感觉这椅子不一般。木头沉甸甸的,坐着稳当,靠背上雕着简单的花纹,摸上去光滑细腻,像是被人用了很多年,包浆都出来了。
沈静秋背对着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铁罐,打开盖子,用茶匙舀了几勺茶叶放进茶壶里。她的动作不急不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像是练过很多遍似的。热水倒进壶里,茶叶在水里翻滚着,一股清香顿时弥漫开来。
张大鹏吸了吸鼻子,这茶香跟他平时闻到的茶叶味儿不一样,不是那种浓烈的、冲鼻子的香,而是清清幽幽的,带着一点花果的甜味,又有一点草木的清新,闻着就让人心静。
“这是朋友送我的龙井,明前茶,你尝尝。”沈静秋端着茶壶走过来,往他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一杯。
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细细的一线,在杯子里打着旋儿,颜色清亮,碧绿中带着一点鹅黄。几片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像一朵朵小小的绿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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