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肯定行......”马大仙咬着牙,从怀里又掏出一把东西,什么墨斗、铜钱、糯米,一股脑往纸人身上招呼。
墨斗线甩出去,软绵绵的,根本甩不到纸人那么高。铜钱扔出去,叮叮当当落了一地。糯米撒出去,像下了一场米雨,落在床上、地上、桌子上,到处白花花一片。
纸人还是悬在半空中,歪着脑袋看着他,那张裂开的嘴弯弯的,像是在嘲笑他。
马大仙的腿开始发软,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桃木剑和铃铛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响声。
他双手撑在地上,脑袋磕在床沿上,磕得咚咚响。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我不是什么大仙......我就是个骗子......我就是个卖假药的......收了张老板五百块钱来装神弄鬼的......大仙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张保德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说什么?”张保德从床上坐起来,肿着的眼睛瞪得溜圆,“你是个骗子?你收了我五百块,说你能驱邪,你跟我说你是骗子?”
马大仙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张老板......我......我就是个卖老鼠药的......看风水驱邪都是骗人的......我就是想挣点钱......谁知道你家真闹邪祟啊......”
张保德气得浑身哆嗦,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一把揪住马大仙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照着他那张血糊糊的脸就是一巴掌。
“骗子!你就是个大大骗子!还我五百块!”
马大仙被他这一巴掌扇得脑袋一歪,嘴角又渗出血来,可他顾不上疼,双手合十,一个劲作揖,“张老板......张老板你听我说......那五百块我花了一百买了老鼠药......还剩四百......我还给你......都还给你......”
“四百?”张保德又是一巴掌扇过去,“你他妈花了老子一百块买老鼠药?你买老鼠药干什么?毒老鼠?”
马大仙捂着脸,不敢吭声。
纸人悬在半空中,看着底下这两个人狗咬狗,那张裂开的嘴弯弯的,笑得邪性。
它慢慢飘下来,落在张保德面前。
张保德的骂声一下子停了,脸从青紫变成了惨白,松开马大仙的头发,往后退了两步,小腿撞在床沿上,一屁股坐在床上。
“你......你别过来......”
纸人没理他,抡起拳头,照着他的眼眶就是一下。
“嘭!”
左眼青了。
“嘭!”
右眼也青了。
张保德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乌青乌青的,连睁都睁不开。他捂着脸在床上打滚,嘴里头嗷嗷惨叫。
张大狼缩在被窝里,听见他爹的惨叫声,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张大虎更是不堪,被子蒙得严严实实的,连根头发丝都不露,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纸人打完张保德,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两团鼓鼓囊囊的被子。
它飘过去,落在被子上头,歪着脑袋看了看,然后抡起拳头,照着被子底下的张大狼就是一顿揍。
“嘭嘭嘭!”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纸人没停,揍完了张大狼,又飘到张大虎那边,照着被子又是一顿揍。
“嘭嘭嘭!”
张大虎连叫都不敢叫了,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被子裹得死紧,咬着嘴唇,眼泪哗哗地流。
纸人揍完了这三个,又飘回张保德面前,悬在他鼻子尖前,歪着脑袋看着他。
张保德捂着脸,从指头缝里看见那个纸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床角缩,“大仙......大仙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明天就离婚......再也不打老婆了......大仙你饶了我吧......”
纸人没理他,抡起拳头,照着他脑袋又是一顿揍。
“嘭嘭嘭嘭!”
一连串闷响,张保德的脑袋上肿了好几个包。
马大仙跪在地上,看着纸人把这父子仨揍得哭爹喊娘,心里头又怕又庆幸。
怕的是这纸人万一揍完了他们,回头再来揍自己怎么办。
庆幸的是,自己刚才磕头求饶,好像真的管用了,纸人揍完他之后就没再理他。
他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纸人。
纸人正悬在半空中,歪着脑袋,看着床上那三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的男人,那张裂开的嘴弯弯的,笑得邪性。
马大仙咽了口唾沫,悄悄往门口挪了挪,一寸一寸挪,屁股蹭着地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挪到门口的时候,他猛地站起来,拉开门,一头扎进夜色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跑出去老远,他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张保德家那栋黑黢黢的土坯房,喘着粗气,冲那个方向啐了一口。
“姓张的,你给老子等着!你他妈害老子挨了这顿打,回头老子找人收拾你们!”
说完,捂着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踉踉跄跄消失在夜色中。
屋子里头,纸人揍完了最后一下,悬在半空中,歪着脑袋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张保德父子仨,已经被打的惨不忍睹,肿成猪头,晕死过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的火苗偶尔噼啪一声响。
潘玉娘坐在床上,碎花衫的扣子被扯开了三颗,领口敞着,露出桃红色肚兜的大半边。
她的头发散乱,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被泪水打湿了,贴在颧骨上。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可那双眼睛,跟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唯唯诺诺的,不是隐忍的,不是害怕的。
那双眼睛里头的雾气散了,露出底下的东西,亮晶晶的,像是有一团火在里头烧,烧得又稳又旺。
她看着那个悬在半空中的纸人,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大鹏,我就知道是你。”
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大鹏迈步走进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