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仙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这......这这这......”他的舌头打了结，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囫囵。
纸人歪了歪脑袋。
那个动作太像人了，像是在打量他，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纸人的脸上慢慢裂开一道缝。
从左到右，弯弯的，像个月牙。
它在笑。
马大仙“啊”地叫了一声，从潘玉娘身上翻下来，连滚带爬往床下滚，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往后退，一直退到墙根底下，后背撞在土墙上，退无可退了，两只手胡乱在身前挥舞，嘴里头念念有词。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走开......快走开......”
纸人悬在半空中，歪着脑袋看着他，那张裂开的嘴弯弯的，笑得邪性。
它慢慢飘过去，飘到马大仙面前，悬在他鼻子尖前。
马大仙的念咒声越来越快，越来越乱，最后变成了一连串含混不清的音节，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
张保德躺在床里头，听见动静，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这一看，他的脸“唰”地白了，白得跟纸一样。
“它......它又来了......”他的牙齿在打颤，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咯咯咯的响声，“怎么又来了......不是做法事了吗......不是贴了符了吗......”
张大狼和张大虎也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看见那个纸人，两个人的脸同时白了。
“爹......爹......它又来了......”张大狼的声音都变了调，尖得跟女人似的。
“妈呀......”张大虎直接把头缩回被窝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蒙得严严实实的，连根头发丝都不露出来。
马大仙还在念咒，可他的声音已经变了，从念咒变成了哭腔，从哭腔变成了嚎啕。
“别过来......别过来......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找他们......找他们......”
他指着张保德，手指头哆嗦得跟筛糠似的。
纸人没理他。
它悬在半空中，歪着脑袋看了看张保德，又看了看张大狼和张大虎，最后转回头，看着马大仙。
那张裂开的嘴又咧了咧，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轮到你了”。
马大仙的瞳孔猛地一缩。
纸人动了。
它从半空中俯冲下来，纸做的右拳抡圆了，照着马大仙的左脸就是一拳。
“啪！”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腮帮子上，力道大得惊人，跟被人用木板子狠狠抽了一下似的。
马大仙的脑袋猛地往右一偏，嘴里头一股子腥甜的味道炸开，两颗黄乎乎的东西从嘴里飞出来，带着血丝，嗒嗒两声落在地上。
是牙。
左边上下两颗后槽牙，连根被打断了。
“啊......！”马大仙惨叫一声，捂着左边腮帮子，血从指头缝里头往外渗，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那件灰扑扑的道袍上。
纸人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右拳收回，左拳又出去了。
“啪！”
又是一下，打在右脸上。
又是两颗牙飞出来。
马大仙的嘴一下子空了，上下左右，四颗后槽牙全没了。
他张着嘴，血从嘴角往下淌，舌头在空荡荡的牙床上舔了舔，左边空空荡荡，右边空空荡荡，一颗牙都不剩了。
“唔......唔......”他想说话，可嘴里头漏风漏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清楚，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跟个没牙的老太太似的。
纸人还没完。
它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马大仙膝盖上，两条纸腿一蹬，整个人弹起来，照着他的鼻子又是一拳。
“咔嚓！”
鼻梁骨断了。
血从两个鼻孔里头喷出来，糊了一脸。
马大仙“嗷”地一声，整个人从墙根弹起来，脑袋撞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眼前金星乱冒。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扑到张保德跟前，一把抓住张保德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了。
“张老板......张老板......就是这东西......就是这东西对不对......你昨天说的就是它对不对......”
张保德被他掐得龇牙咧嘴，可这会儿也顾不上疼了，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个悬在半空中的纸人，嘴唇哆嗦着，“对......就是它......大仙......你快作法......快收了它......”
马大仙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大仙啊，自己是来驱邪的啊。
他松开张保德的胳膊，手忙脚乱去摸自己的道袍。
道袍刚才被他脱了扔在床脚，这会儿皱巴巴团成一团。
他一把抓过来，从道袍口袋里掏出一把桃木剑，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铃铛，又从怀里摸出一叠黄纸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