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玉娘还是没理张保德。
她弯着腰，把地上的黄纸符扫成一堆，用簸箕撮起来，倒进墙角的垃圾桶里。
然后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拿着扫帚走到另一边，继续扫。
张保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二十年了，潘玉娘在他面前从来不敢说半个“不”字，别说“不”字了，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连抬头看他都不敢。
让她跪着她不敢站着，让她趴着不敢仰着，让她往东不敢往西。
可今天，居然装作没听见？
张保德的牙关咬得咯吱响，忍着浑身上下的疼痛，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妈了个巴子，皮痒了！”张保德骂了一句，踉踉跄跄朝潘玉娘走过去，举起腰带就要抽。
潘玉娘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下手里的扫帚，转过身。
张保德举着腰带，站在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
潘玉娘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害怕，没有躲闪，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张保德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愣。
这眼神不对。
潘玉娘看他的眼神，以前从来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看他，要么是低着头的，要么是躲闪的，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张保德的心里头“咯噔”一下，可那股子火已经烧上来了，压都压不住。
“你还敢看老子？”张保德吼了一声，举起腰带，照着潘玉娘的肩膀就抽了下去。
潘玉娘没躲。
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抽下来的腰带。
皮带在她手心里停住了，离她的肩膀不到两寸。
张保德往下压，压不动，想抽回来，也抽不动。
潘玉娘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钳住那条牛皮腰带，任他怎么挣都挣不开。
张保德眼珠子瞪得溜圆，不可置信盯着潘玉娘。
“你......你......”
“张保德，你打了我二十年，够了。”
张保德的脑子“嗡”的一声。
二十年了，潘玉娘在他面前从来不敢说这种话。
别说这种话，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你......你敢还手？”
潘玉娘没回答，手腕一翻，猛地一拽。
腰带从张保德手里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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