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狼“嗷”地叫了一声，把手缩回去，手背上多了一道红印子，皮都破了，血珠渗出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妈！你真打啊！”
潘玉娘一脸冷意看着他。
“大狼，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你，一口奶一口饭把你养大。你爹打我的时候，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你爹让我打，你倒是敢了？”
张大狼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大虎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潘玉娘。
张保德从两个儿子身后又探出头来，声音尖利，“别听她废话！打！给老子打！她一个老娘们，还能打过你们两个大男人？”
张大狼咬了咬牙，又往前走了一步，这回没推，直接攥起拳头，照着潘玉娘的肩膀就砸了过去。
潘玉娘侧身一让，拳头擦着她的肩膀过去，砸在空气里。
与此同时，她手里的腰带抡起来，照着张大狼的后背就是一下。
“啪！”
这一下抽得又重又狠，皮带扣在张大狼的后背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红印子，疼得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没站稳。
“妈！”张大狼转过身，眼睛红了，“你再打我还手了！”
“你刚才不是已经还手了吗？”潘玉娘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你那一拳，是要把妈打死吗？”
张大狼咬着牙，不说话了。
张大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腿肚子开始打颤。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想起那个纸人，想起纸人悬在半空中、歪着脑袋、裂着嘴笑的样子，想起纸人一拳一拳打在脸上、肚子上、腿上的感觉，想起自己缩在被窝里、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狼狈样。
那个纸人，跟潘玉娘有关系。
他不知道是怎么有关系，可他就是知道。
一个能把纸人变活的人，他哪敢打？
“哥......别打了......我们打不过她的......”
张大狼甩开他的手，“打不过也得打！她打咱爸。”
潘玉娘看着这个儿子，心里头像是有把刀在绞。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怀他七个月的时候，张保德一脚踹在她腰上，她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保住这个孩子。
生他的时候难产，疼了一天一夜，差点没从产床上下来。他小时候发烧，她抱着他在雨里跑了十几里路去镇卫生院，鞋都跑掉了，脚底板扎满了碎玻璃，她都没觉得疼。
可现在，这个她拿命换来的儿子，攥着拳头，要打她。
潘玉娘深吸一口气，把心里头那股子酸涩咽下去。
“大狼，妈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不是真要打妈？”
张大狼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咬着牙不说话。
他不说话，可他的拳头没放下。
潘玉娘懂了。
“行，妈知道了。”
然后她举起腰带，照着张大狼的屁股就是一下。
“啪！”
这一下比刚才那几下都重，皮带扣砸在屁股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张大狼“嗷”地叫了一声，捂着屁股跳起来，眼泪都疼出来了。
“妈！你真打啊！”
“你不是要打妈吗？”潘玉娘又是一腰带抽过去，“妈打你，你疼不疼？”
“疼！”
“你打妈，妈也疼。”
又是一腰带。
“你从小到大的学费，是妈种地卖菜攒的，你知道妈攒那些钱有多不容易吗？”
“啪！”
“你生病发烧，是妈抱着你去卫生院，你知道妈的脚底板被碎玻璃扎了多少个口子吗？”
“啪！”
“你爹打妈的时候，你站在旁边看着，连句话都不敢说，你知道妈心里头有多凉吗？”
“啪！啪！啪！”
一腰带接一腰带，抽在张大狼的屁股上、大腿上、后背上。张大狼被打得满屋子乱窜，从这头跑到那头，从那头跑到这头，可潘玉娘跟在后头，一步都不落下，一腰带都不落下。
张大虎站在旁边，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从来没见过潘玉娘这个样子。
在他记忆里，潘玉娘永远是那个低眉顺眼、逆来顺受、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人。
张保德打她，她不敢吭声；他们哥俩对她爱答不理，她也不吭声；家里所有的活都是她干，所有的苦都是她吃，她从来不抱怨，从来不反抗。
可今天，她变了。
变得他都不认识了。
张保德缩在墙角，看着潘玉娘追着张大狼满屋子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反了......反了......这娘们反了......”
他想跑，可腿软得跟面条似的，站都站不起来，只好缩在墙角，抱着脑袋，浑身发抖。
潘玉娘追着张大狼打了十几下，终于停了。
然后看向张大虎。
这个儿子，也不是个东西。
不跟自己亲也就罢了。
青春期之后，看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那种眼神，不是儿子看妈的眼神，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有一回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碎花衫的扣子没扣好，领口敞着。
张大虎正好从屋里出来，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张大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领口露出来的那片皮肤，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还有一回，她在院子里洗衣服，弯着腰搓衣裳，碎花衫的下摆往上缩，露出一截后腰。
张大虎蹲在门槛上，眼睛盯着她那截腰看了好久，她直起腰来的时候，他的目光都没收回去，被她撞了个正着。
潘玉娘那时候就知道，这个儿子，也指望不上了。
为了以免这家伙以后真对自己做出人神共愤的事，今天也得收拾收拾他。
张大虎见潘玉娘把张保德和张大狼打成那逼样，早就吓得直哆嗦，屁也不敢放。
谁知道，潘玉娘冷冷的眼神扫过来，张大虎差点就尿了。
“妈......妈，我可没想打你......”张大虎提前求饶。
潘玉娘走向张大虎，眼神比刚才还冷。
“你个臭小子，是没想打我，可你想别的。老娘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早点收起你那不该有的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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