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鹏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揣进裤兜里,总算松了口气。
何美珍这态度,至少说明她认他这个面子,昨天一番努力没白费。
关键时刻,还是阴阳玉女经靠谱。
地上那几个人还歪歪斜斜躺着,花臂男人见张大鹏打了电话,冷笑了一声,“怎么,搬救兵啊?行啊,叫啊,你看看你能叫来什么大人物。一个骑三轮车的,还能认识什么了不起的人?装大尾巴狼吓唬谁呢?”
疤脸男人也跟着咧嘴笑了,“小子,你叫谁来也没用。今天这事儿你就是捅到天上去,也得先过了咱们这片儿所长这关。实话告诉你,我跟他拜把子兄弟一样,喝过酒、洗过澡、一起玩过女人,你一个骑三轮车的,拿什么跟老子比?”
张大鹏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他们,然后走过去,在他们腿上各轻轻踢了一脚。
那几脚看着轻,可脚尖落下去的时候,他暗暗运转丹田里的真气,一丝极细极凉的劲道顺着脚尖渗进几人的膝盖和腿弯里,悄无声息钻进了经络深处。
这丝真气不会立刻发作,就像一粒种子埋在土里,十天半个月之后才会慢慢长出来,到时候他们的膝盖会越来越沉,腿越来越僵,最后连站都站不起来,而且怎么检查都查不出原因。
“哼,你们摇个所长算什么本事,我摇的可是局里领导,你们就等着被抓吧。”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地上那几个人听了先是一愣,然后疤脸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花臂男人也跟着笑,“局里领导?你他妈真能吹!你一个骑三轮车的,认识局里领导?你怎么不说你认识市长呢?”
张大鹏没理他们,已经安安心心等着了。
过了大概不到十分钟,一辆警车闪着灯从街角拐了过来,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打头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警察,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肚子微微鼓着,皮带把衬衫勒得紧绷绷的。
花臂男人一看见来人,立刻来了精神,刚才还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这会儿撑着手臂坐起来,“王所!王所你可来了!就是这小子!你看看我们四个被他打成什么样了!你看我这个肚子,被他踹了一脚,到现在都站不起来!老疤脸上都肿了!他下手太狠了!持械行凶!你赶紧把他抓起来!”
那个被喊作王所的警察没急着说话,目光从地上几个人身上扫过去,又看了看路边的三轮车,最后落在张大鹏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人是你打的?”
“是我打的。他们是胡强叫来找我麻烦的,四个人,带着棒球棍,拦路堵我。我是正当防卫。”
王所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几根散落的棒球棍,又看了看地上那四个人的伤,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后面会查。先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把事情说清楚。”
花臂男人一听这话,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只要把这小子带回所里,自己几人咬死这家伙打人,他绝对没好果子吃。
张大鹏一看王所长的眼神就明白了,这家伙跟地上那几个人认识,而且明显偏着他们说话。
“王所,我跟你回去做笔录可以,但我要先说明一点,是他们四个人先动的手,棒球棍还在那儿摆着呢,路边的监控应该也能拍到。我这是正当防卫,不是寻衅滋事。”
王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摆了摆手,“正当不正当,回所里调查了再说。小刘,把人都带上车。”
旁边一个年轻协警应了一声,弯腰去扶地上那个花臂男人。
花臂男人被扶起来的时候还装模作样捂着肚子直哼哼,“哎哟,王所,我这肚子疼得厉害,这小子下手太黑了,肯定内伤了,得让他赔医药费。”
疤脸男人也跟着站起来,半边脸肿得老高,说话都含含糊糊的,“王所你看我这脸,都成猪头了,这属于轻伤了吧?够判他了吧?”
王所看了疤脸男人一眼,又看了看张大鹏,嘴角往下撇了撇,“先上车,都上车,回去再说。”
他朝旁边那个年轻协警使了个眼色,那协警会意,走到张大鹏面前,从腰带上取下铐子,“手伸出来吧。”
安碧香猛地往前迈了一步,“你们不能抓他!他是正当防卫,那些人先动的手!你们连问都不问就要铐人,这不是欺负人吗?”
王所看了安碧香一眼,目光在她旗袍上停了一瞬,语气倒还算客气,“这位女士,我们是在执行公务,有什么情况回所里说清楚就行了。”
“那也不能铐人啊,他又没犯法,你们凭什么铐他?”
王所的脸色沉了沉,“袭警可是妨碍公务,女士,你再这样我们只能连你一起带回去配合调查了。”
安碧香还想说什么,张大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胳膊,“安姐,没事,让他们铐。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还能把我怎么着了?”
他主动把两只手伸到前面,手腕并拢。
年轻协警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人这么配合,犹豫了一瞬,咔哒一声把铐子扣在他手腕上。
铐子扣上的那一瞬间,张大鹏感觉到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那股熟悉的感觉从手腕蔓延开来,像是打开了一扇半年前的记忆之门。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被铐住的时候,是在振华公寓门口,那时候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林淑画在哭,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躺在地上,脸上全是血。
第二次被铐住,是在派出所审讯室里,那时候他已经冷静下来了,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安安稳稳坐着等律师。
这是第三次。
前两次都不是什么好记忆,可这一次,他一点都不慌。
王所见铐子戴上了,转身朝警车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张大鹏说了一句,“走吧,别磨蹭了,自己上车。”
张大鹏没有动。
他站在三轮车旁边,两只手腕被铐在身前,可两条腿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何美珍说了,让自己站这里等着,肯定要等着。
不然带回所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自己多拖延一刻,何美珍就能早到一刻。
“王所,我说了,我可以跟你回去做笔录。但我要打个电话,我朋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等她到了我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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