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兴国站在办公桌后面，目光不咸不淡看着徐院长。
同是体制内的，何兴国一看徐院长的状态，就知道这事儿肯定有猫腻，自然就放心下来。
“徐院长，你最好尽快把手续弄出来，否则弄虚作假这个罪名，我看你这个院长的位置也别想坐了。”
徐院长额头上的汗珠子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淌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要辩解什么，可何兴国那双眼睛盯得他后背发凉。
他当然清楚沈小慧的病历是怎么回事。
当初胡强托人找到他的时候，塞了一个厚厚的信封，说只要把人收进来，每个季度还有额外的好处。
他想着这种事情也不是头一回干了，反正精神病院的诊断标准本来就主观，他说病人有病，那就是有病，外人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可万万没想到，这件事会闹到市局副局长面前。
“何局长，您听我解释，这个沈小慧的入院手续确实是我们医院按流程办理的，可能中间有一些沟通上的误会，但绝对不存在弄虚作假的情况......”
“误会？”何兴国打断他，“徐院长，你要是觉得这是误会，那我现在就让人把沈小慧的病历封存带走，送到省厅去做鉴定。到时候鉴定结果出来，如果确认是伪造的，那就不仅仅是院长位置的问题了。你听明白了吗？”
徐院长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肩膀塌下来。
“何局长，您别急，我这就去办手续，马上就去。”
何兴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徐院长转身快步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小慧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攥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布料。
她没有说话，但嘴唇在微微发抖，眼眶里有水光在打转。
何美珍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歪脖子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碧香走到沈小慧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站着。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徐院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到何兴国面前，“何局长，手续办好了。这是沈小慧的出院证明，写得清清楚楚，经我院全面评估，病人精神状况无异常，身体存在重大疾病，不适合继续收容，建议转至综合医院进一步诊治。”
何兴国接过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上面盖着医院的公章，才收起来。
“行了，手续办好了，人可以走了吧？”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徐院长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何兴国转身看向沈小慧，“你自由了。现在就可以走。外面没有人在医院里拦你。”
沈小慧慢慢站起来，两条腿有些发软，可她还是站直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安碧香，然后看向何兴国，“何局长，谢谢您。”
“不用谢我。”何兴国摆了摆手，“走吧。”
一行人出了办公室，穿过那条灯光昏暗的长廊，又经过那扇铁灰色的伸缩门。
午后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热烘烘的，带着灰尘和草木的气息，跟里头那股阴冷的消毒水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小慧站在门口，被阳光照得眯了一下眼睛。
她愣了几秒，才慢慢抬起手，遮在额前。
她站在那里，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看着门口那棵被风吹动的梧桐树，看着远处街道上驶过的汽车和骑电动车的人影，眼眶里的水光再也兜不住了，顺着脸颊无声地淌下来。
安碧香走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沈小慧把脸埋在安碧香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无声无息。
安碧香也哭了，手臂收紧了几分，像是怕一松手姐姐就会再被拖回那扇铁门里去。
张大鹏站在几步开外，没有上前打扰。
何兴国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冲张大鹏招了招手。
张大鹏走过去。
“小伙子，今天这事你办得不错。沈小慧的事，我会让人继续跟进，徐院长那边不敢再耍什么花招。”何兴国语气平淡，但带着几分认可，“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张大鹏点了点头，“何局长您忙，今天的事多亏您了。”
何兴国没有再多说，转身钻进黑色奥迪，很快离开。
何美珍收回目光，踩着那双白色细跟凉鞋走回来，打开法拉利的车门，冲三人扬了扬下巴，“行了，先上车吧，别在这儿杵着了。我把你们送回停车的地方。”
张大鹏坐在副驾驶，安碧香扶着沈小慧坐进后座。
何美珍发动车子，红色法拉利调了个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凉风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沈小慧靠在座椅上，微微侧着头，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离开那扇铁灰色的门之后，她的眼神一直在一点点地亮起来，像是有一层蒙了很久的灰被慢慢擦掉了，露出底下原本的光泽。
何美珍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张大鹏，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大鹏，我哥的病，你真的能治吗？”
张大鹏神色认真起来，“何姐，你要相信我。你哥那个情况，虽然说是尿毒症，但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关键是千万不要让他去做透析，那东西一沾上，肾脏功能就会被彻底替代，反而更难恢复。”
“我明天去找你，咱们一起再去见你哥。我就给他针灸一次，也就半小时的功夫，不痛不痒，他就能见到疗效。到时候他自然就信了。”
何美珍原本担忧的目光，立刻变的踏实。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等你电话。”
又开了一段路，红色法拉利在路边缓缓停下来，正好停在张大鹏那辆三轮车旁边。
安碧香和沈小慧下车。
张大鹏下车后，见何美珍没下车，于是来到车窗边，“何姐，今天的事谢谢你了啊，改天......必有重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