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鹏能感觉到沈小慧体内的生机在一点一点流失。
那种流失，跟王太太被布娃娃和瓦罐侵蚀生机的感觉不一样，是更直接的、更凶猛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一点烧掉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沈小慧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头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自己体内的灵气，能清除对方体内的毒素吗？
灵气乃天地造化之物，能滋养万物，能修复损伤，能驱散阴邪。
按道理来说，毒素也是阴邪的一种，属于侵蚀人体的外邪。
灵气能驱散阴邪，能不能也驱散百草枯的毒素？
张大鹏心里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他总觉得应该试一试。
就算不成，至少不会让沈小慧的情况变得更糟。
他往前坐了坐，看着沈小慧，“沈姐，你这病，我能治。”
沈小慧从安碧香肩膀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大鹏，你别安慰我了。我这身子我自己清楚，就像一只破碗，到处都是裂痕，怎么补都补不好了。”
“谁说的。”张大鹏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带着一点不容反驳的力度，“你要是破碗，我今天就把你这只碗重新烧一遍。我既然说出能治，就有我的道理。再说，你身体都已经这样了，何不一试？”
安碧香一听这话，立刻抓住沈小慧的手，抢在张大鹏前面开了口，“是啊，姐，大鹏他真的很厉害。他那些本事，我是亲眼见过的，不是那种江湖郎中骗人的把戏。”
她说着，自己先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可还是把话说了下去，“就......就今天我那个，大姨妈那么久没来，大鹏一下子就让我来了。你说，这能是普通人吗？”
沈小慧本来低垂着眼帘，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来。
目光在安碧香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到张大鹏脸上，来回扫了两遍，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神色。
“一下子就让你来大姨妈了？莫不是......”
话没说完，可那眼神和语气里的意思分明是在说，莫不是你们两个已经......
安碧香被她姐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一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腾地一下，整张脸红了个透。
她连忙摆手，急急解释，“姐，你想哪儿去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大鹏他是正经给我推拿治病的，就是捏脚，捏脚你知道吗，穴位推拿，不是那种......那种......”
她越说越乱，舌头跟打了结似的，越描越黑，到最后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张大鹏在旁边看得哭笑不得，赶紧接过话头，替她解了围，“沈姐，安姐说的是真的。我确实懂一些中医推拿和针灸的路子，今天安姐身体不舒服，我就给她按了几个穴位，调理了一下气血，凑巧见效了。你不信的话，可以先试试看，要是没效果，你再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也不迟。”
沈小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安碧香，犹豫了一下，终于慢慢把手伸了出来。
“那......那你要怎么试？”
“先号脉，看看你体内的毒素到底渗透到哪一步了。”张大鹏伸出右手，三根手指轻轻搭上沈小慧的脉门。
比上午在精神病院会见室里号的那一次，他感觉更加清晰。
沈小慧的脉象很弱，很虚，像一根细得几乎要断掉的丝线，在指腹下若有若无地跳动着。
最要命的是，那股盘踞在她体内的热毒，依然像一团烧红的炭火，灼烧着她的经脉和脏腑，她赖以吊命的大黄黄连汤，只是把这团火压住了，并没有把它灭掉。
张大鹏闭上眼，缓缓运转体内的真气。
一丝温和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气流从他的指尖渗出去，透过沈小慧的皮肤，顺着她的经脉往里走。
沈小慧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从手腕处蔓延开来，顺着胳膊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胃部，然后在她常年灼痛的上腹部停住了。
那股暖意跟大黄黄连汤的寒凉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粗暴的压制和冲刷，而是一种柔和的、像春日阳光一样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渗进她千疮百孔的胃壁里。
“嗯......”沈小慧的喉咙里不自觉地逸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安碧香紧张地看着她，“姐，怎么了？疼吗？”
沈小慧摇了摇头，“不疼......就是觉得，胃里好像没那么烧了......”
张大鹏没有停手，继续把真气渡过去，同时从后脑勺的玉玲珑中引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顺着真气的路径，一并渡入沈小慧体内。
灵气进入她体内的那一瞬间，沈小慧的身子猛地一颤，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一样，原本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竟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润。
“这......这是什么？”沈小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张大鹏，眼神里全是震惊，“我胃里那团火......好像被什么东西浇了一下，没有那么烫了......”
安碧香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紧紧攥着沈小慧的手，“姐，你感觉真的好了？不烧了？”
沈小慧点了点头，“不烧了......就是还有点闷，但不像刚才那样火烧火燎的了。他......他真的有点本事。”
张大鹏把手收回来，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会儿工夫，虽然时间不长，但渡真气和灵气同时进行，对他的消耗也不小。
更重要的事，张大鹏也隐隐感觉，只靠这样输入灵气，似乎作用不大，并不能彻底清除对方体内的毒素，最终也只是杯水车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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