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何美珍站在原处，脸上那层冷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就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
张大鹏看着她那副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何姐，你儿子挺懂我们的啊。”
何美珍转过身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狗嘴吐不出象牙，少在这儿贫嘴。赶紧的，去我哥家。”
张大鹏揉了揉被她拧过的地方，脸上的笑意还是没收住，但脚下已经跟着她往玄关走了。
何美珍换了一双白色低跟凉鞋，拿起车钥匙，拉开院门。
两人上了车，法拉利缓缓驶出别墅区，拐上了县城的主干道。
何兴国住在机关大院，一栋灰白色的老式筒子楼，楼体看着有些年头了，但外墙面刷得干干净净，楼下的花坛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正是开花的季节，香气幽幽地飘过来，混着午后阳光的气息，说不出的舒服。
何美珍把车停在楼下，拔了钥匙，带着张大鹏上了三楼。
何兴国开的门。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西裤，脚上趿拉着一双黑色布拖鞋，看着比昨天在精神病院门口那副威严的样子随意了不少。
见到何美珍的时候，他先笑了一下，目光移到张大鹏脸上，又停了一瞬，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罩着深蓝色的罩子，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旁边还搁着一碟子切成片的西瓜。
一个中年女人正从厨房里走出来，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端着个果盘，看见张大鹏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这位就是美珍说的那个小张吧？”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坐快坐，别站着。”
何美珍拉了拉张大鹏的袖子，“这是我嫂子，周春华。”
周春华大概四十出头的年纪，圆脸盘，皮肤白净，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温和的劲儿，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听着就让人觉得舒坦。
她招呼张大鹏坐下之后，又转身去厨房端了一壶刚沏好的茶出来，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何兴国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张大鹏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开口了。
“小张，我听美珍说，你昨天在精神病院门口说的能治好尿毒症的事......你是认真的？”
“何局长，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您这尿毒症，应该是刚发现的，还没到最严重的时候，只要趁早进行针灸调理，还是有很大希望恢复的。”
何兴国沉默了一下，目光从张大鹏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手心里那杯茶上。
“美珍跟我提起过，说你这方面确实有两下子。本来我不太相信，但你说得对，我昨天上午的体检报告确实有问题。”
“我在医院就听医生说了，这病不是小问题，现在做透析治疗，治愈的几率还是挺大的。针灸治疗的话，我也托朋友打听过，目前还没有成熟的案例，不是太保险啊。万一拖的时间久，拖成中晚期，这病也就没法治了，透析也是折磨。”
周春华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跟着点了点头，“美珍，小张，我知道你们是关心老何。可这事儿不是小事，尿毒症不比感冒发烧，拖不得。老何昨天从医院回来，我一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还是觉得透析更保险些。不是我不相信小张，实在是......这病耽误不起。”
何美珍坐在沙发另一头，听到这儿，急的不行，“嫂子，你说的我都懂。可大鹏他不是那种江湖郎中，他的本事我亲眼见过的。昨天在精神病院门口，他就看了一眼我哥的脸色，号了号脉，连体检报告都没看，就说出来我哥的问题了，你说这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吗？”
周春华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接话，但目光还是带着几分犹豫。
何兴国把茶杯放下，摇了摇头，“美珍，不是我不信小张。你这孩子，你嫂子说的没错，我这么大年纪了，不能拿命去赌一个概率。我在医院的时候，大夫也说了，现在做透析，控制得好，再活个十几二十年没问题。我还是觉得现代医学的治疗稳妥一些。”
张大鹏一直没有插话，坐在沙发边缘，听着他们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何兴国和周春华的态度很明确。
他们不是不信任他这个人，是不信任中医治疗尿毒症这条路。
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尿毒症就是绝症，现代医学都只能靠透析维持，中医怎么可能有办法？
可他不一样，他脑子里有玲珑仙子的传承，有阴阳玉女经，有玉玲珑里源源不断的灵气。
这些别人没有的底牌，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可他也不能硬来。
人家不愿意，总不能摁着人家脑袋扎针。
张大鹏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移到周春华脸上瞬忽然定住了。
刚才进门的时候，光顾着跟何兴国说话，没太留意周春华。
这会儿安静下来，他才发现，周春华脸色有些不对劲。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针织衫，领口不高不低，露出一截脖子。
皮肤白净，可仔细看，脖颈处隐约透着一种不太正常的暗沉，不是晒黑的那种，是那种从皮肤底下泛上来的、像是气血淤滞的暗色。
周春华脸色看着还算红润，可那种红润底下一层灰扑扑的底色，像是一幅画表面涂了一层亮油，底下却已经开始褪色了。
张大鹏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然后不动声色移开，又在她手指上扫了一眼。
周春华的手搭在膝盖上，十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透明的甲油。
可指节看着比常人略微粗大一些，皮肤底下隐隐透着一层不太正常的潮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关节里头积着。
呼吸节奏也有些不对劲，表面看着平稳，可仔细听，吸气比呼气短那么一瞬，像是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挡着气流。
张大鹏心里头有了数。
这女人身体也有问题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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