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鹏脚步顿住了。
那是前些天从桃花河里捞上来的盒子。
里面装着阿莲的金镯子和银元，还有那张泛黄的纸条，写着民国二十九年秋那些娟秀的字迹。
当初张保德家闹鬼，张大鹏就怀疑跟这玩意有关。
后来把盒子拿回来后，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只是这几天事情太多，一会儿忙着治病，一会儿忙着送菜，一会儿忙着收拾胡强，也没顾得上好好琢磨。
可这几天晚上，张大鹏确实会梦到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民国时期那种斜襟盘扣的衫子，月白色的，领口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花。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身段纤细，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虽然梦里那女子不说话，可两人却发生那种不可名状的关系。
最让张大鹏觉得不对劲的是，每次做完，醒来之后都会发现自己的修为有了明显的增长。
这现象，可比跟普通女人一起修炼还要快。
张大鹏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他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来，伸手把那个铁盒子拿过来放在面前。
盒子入手冰凉，铁皮的触感粗糙而坚硬，边角处锈迹斑斑的，像是一块被时间打磨过很久的石头。
张大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堂屋的门从里面合上，又顺手把窗户也关上了。
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光线从门缝和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铺出几道细细的光带。
走回桌边，坐下来，伸手打开了那个铁盒子。
盒盖掀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边沿的锈迹在摩擦中脱落了一些，落在桌面上，细碎的暗红色粉末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油纸还是之前的样子，叠得整整齐齐，泛着陈旧的黄色。
张大鹏把油纸揭开，底下是那对缠枝莲的金镯子和十枚银元，跟之前一模一样，没有多也没有少。
可张大鹏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就像是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看不见摸不着，可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张大鹏低头看着那些金镯子和银元，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阿莲。”
“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我说话。要是能听见，出来见一面吧。我不会伤害你的。”
话音落下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鸟叫声和风声，还有张大鹏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然后，一阵风从堂屋中间吹过。
风不大，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旧书页和干花混在一起的气味，在空气中打了个转，然后消散了。
紧接着，铁盒子旁边那对金镯子微微动了一下。
张大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看着那对金镯子，看着那张泛黄的油纸。
然后，他看见了。
一道淡白色的影子从铁盒子里袅袅升起，像是一缕被风吹动的薄雾，在空气中慢慢凝聚、成形。
先是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轮廓，然后是肩头、腰肢、垂落在身侧的长发，最后是五官。
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嘴角微微抿着，像是生前就不太爱笑，可那双眼睛里头全是活气，亮晶晶的，不像个死了八十多年的鬼。
她穿着民国时期那种斜襟盘扣的衫子，月白色的，领口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花，底下是一条藏青色的裙子，裙摆的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灰扑扑的，可穿在她身上，还是好看。
她赤着脚，踩在半空中，像是踩着一团看不见的云。
阿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来，看着坐在桌边的张大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你能看见我了。”
张大鹏看着她，嘴角一咧。
果然如自己梦到的那样，就是她。
“能看见了。是不是你每天晚上出现在我梦里？”
阿莲微微点头，眼神躲闪不敢看张大鹏，明显是害羞。
张大鹏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你每天晚上出现在我梦里，跟我那个，为什么？”
阿莲的脸一下子红了。
“哎呀，你说这个干嘛！”
张大鹏往前又迈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一些，近到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气息。
“当然要说了。因为这是情人之间才会做的事。你每天晚上跑进我梦里，跟我那样，你是不是喜欢我？”
阿莲的身子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僵在那儿，低着头，半天才出声。
“嗯。”
“刚开始，是因为你把我从河底捞上来。我在那底下躺了八十多年，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再看见我了。你把我挖出来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你，看着你把盒子打开，看着你读那张纸条，看着你把金镯子和银元放回去，没有拿走。”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后来张保德那一家子闹鬼，你来找我，又救了我。那时候我已经受了伤，黑狗血泼上来，烧我我魂都快散了。要不是你用灵气养着我，我早就散了。”
“我就想报答你。”
“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只能以身相许......这样报答你。”
“可后来不一样了。后来我每天晚上进你的梦里，是为了报答你。可后来......后来就不全是为了报答了。”
“你身上的气息一直在吸引我。你修炼的那门功法，跟我这样的阴魂天然相合。你渡给我的灵气，能让我凝实，能让我恢复，那种感觉......我以前从来没感受过。”
“我控制不住。”
张大鹏心肝一颤，直呼好家伙。
以前的女人都这么朴实的嘛，报答不了，就以身相许。
不过，这种以身相许方式，他张大鹏喜欢。
但张大鹏还有一个问题有些想不通。
于是问了出来。
“阿莲，你还爱阿贵吗？”
......
...